盛望指那一下就是为了皮,当即乐了,扭头笑得耳根通红,被伸过来的魔爪捏住脸,覆上来时掌心温热。
这人显然已经不满足于拎他爪子了。
跟阿婆买了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又拿了两串糖葫芦,江添护着他往前走,誓要坚定地走出这个动摇人类意志的夜市,却在视线落在前方的某个小摊时顿住:“望仔。”
“嗯?”
“看那里。”
不远处的小摊上,裹成一团的摊主时不时抬手拨一下被风吹乱的穗子,手作的灯笼挂在边上摇曳,嘤得那一片都红了,还有弯腰挑礼物的小情侣,头上的猫耳一闪一闪的抓人眼球。
江添只是看着,就想起了从前。
……
大概是刚在国外安定的某一年,天气很冷,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看见窗外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的白雪,拍在落地窗上的已经不是雪花了,而是拥抱在一起的雪片子,旋转着撞在玻璃上、地上,飞入白茫茫的一片再寻不到。他忽地顿住,走在前面的师兄扭头叫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天气这么冷,家里的猫怎么办?
江添回:“它会自己找个地方缩起来。”
师兄就笑,这些人的笑点总是来得莫名其妙,江添早就习惯了,低头扫了眼聊天界面的功夫,又听对方问:“教授过几天出院,一起去挑礼物么,江?”
“今晚?”
师兄耸耸肩:“明天也行,毕竟我晚上视力不好,精神也是,会挑不好礼物的。”
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江添点头,目送师兄和来接他的朋友打招呼,先一步上了车。
回答师兄的话不是随口说的,望仔冷的时候,就会很自觉地满屋子窜,被发现了又佯装淡定,直到找到合适的“困窝”才惬意闭眼。刚换了个陌生环境时他就经常找不到猫,有时会忍不住想望仔是不是应激跑了,后来再找不到,就去衣柜或者卧室,很多地方都会长猫。
……其实另一个望仔也是这样。
的士缓缓停在门口,江添拉开车门,想起很久以前,某人在室外冻得眼睛红鼻子也红,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说话也是嗡嗡的,惹急了还会扑过来咬人。
回住所要先经过一片夜市,穿过林荫跟着刺眼灯光一同投入车窗的,是夜市里的欢声笑语和香气。司机很抱歉地告诉他“我们需要关一下窗”,江添沉默点头,低头看见了江鸥发来的消息,问他快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想了想,回复“我明天过来,早点睡”,才抬头对司机说:“麻烦停一下。”
在司机疑惑的眼神里,他推门下车,在不停跺脚的摊主那里买了一袋红红火火又丑得清奇的拨浪鼓和逗猫棒,还顺手买了一袋烤红薯,风吹得人心肺都是凉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纸袋落在手心,成了这个寒冬唯一的慰藉。
雪今夜都不会停了,江添知道。
……
脸被捏了下,他下意识低头,险些把人手给咬了,抵在唇边的板栗掉下来,被盛望眼疾手快地接住:“你在想什么?”
“想你。”江添说,在对方怔愣的注视下低头等着投喂,盛望接住板栗的手微微蜷起,用纸巾包起来,低头掩去没压住的嘴角:“……江添,你有点犯规。我重新剥。”
江添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评价,很快得到了男朋友的投喂乘N。
走出夜市就意味着失去了防风大棚,迎面就是一阵能剐掉一层皮的寒风,盛望把脸埋进围巾里,看他哥面无表情毫不作为地迎接风的洗礼,怀疑他是不是被风吹傻了:“你过来点。”
江添应声低头,被一把扯住了围巾,重手重脚的,力道还有点大。
江添:“?”
盛望绷着脸:“静电了。”
江添抿着唇没敢笑:“……”
在他深深怀疑自家对象是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之前,盛望把围巾一点点掖好,动作轻柔利索,手真正冻得通红时反而舍不得了,全程小心翼翼地避开,免得荼毒他哥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说都超级敏感的脖子。
江添垂眼看着,在他缩回手时抓住,从松松勾着到逐渐十指紧扣,话里带了些笑:“有些冷。”
盛望被他牵着,晕晕乎乎:“昂。”
废话,不冷就攥你脖子逼你乖乖就范了,就范什么不管,事后能不能跑掉也不管。
车就停在不远处,只要再一同走过这段风势催人跑的路,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家里还有猫等着。
……
那个空前热情又短暂的夏天戛然而止,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又在飘雪的冬季被他深爱的人抓住一角。
只要一角就够了。
太多的话,他们都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