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替我作画？”

“嗯哼。”

荧惑点点头，笔下的山君很快跃然纸上，他想了想，又给山君耳侧簪了朵花，端的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之意，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龙牙身侧观摩——只能说不愧是刀兵，那双手斩煞除恶也好扎竹篾也罢，都稳得很。劈开的竹条其实有些扎手，至少荧惑偶尔见到的那些手艺人里，几乎所有人手上都布满了厚茧和伤痕，这人倒好，麻溜地盘完几截竹条，手都不见得红一下，当真是铁打的。

……虽说留不下半点招人心疼的印子，但荧惑支着头看，又有些心软，像泡在温水里被浸透了。

这盏灯笼的骨架子拼完，就要开始糊灯罩，荧惑把画好的山君递过去，问话也是懒懒的:“这么熟练，学了多久？”

“嗯？大半个月吧。”龙牙头也不抬，和戴着花的山君大眼瞪小眼几秒，又妥协似的把纸糊上了骨架，“给你的惊喜当然不能叫你知道，你之前闭关，我在山上守着，就在后山那练了练，堆的那些材料还没处理完。”

“真的是材料么？”荧惑歪头。

“我说是材料就是材料。”

“好吧。”

短烛被点燃，于昏暗幽光中猝然亮起一簇明亮的灯火。堂堂荧惑星君、上古妖刀，只要他们想，再炽烈的火光也是挥手即成，却偏对这豆灯火珍惜极了，直到短烛被稳稳地放入灯笼里，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烛光透过薄薄的一层纸映在周边，衬得龙牙桀骜的眉眼更为深邃，也更为柔和。荧惑原本在看灯上的山君，渐渐变成了看龙牙，突然开口道:“龙牙。”

“嗯？”龙牙疑惑抬眼。

荧惑侧头吻在了他的鬓角，在这不争气的妖刀手抖之际，伸手扶稳了刚做好的灯笼，桌上的油灯光点就在他的眼眸中跳跃着，笑意半分都压不住。

龙牙被他笑恼了，磨了磨牙，反手摁住那只扶灯笼的手，低头贴了过去。

就是这么礼尚往来。

……

因为耽误了点时间，两人好歹是踩着戌时的尾巴出门了。这一带山清水秀，夜间只听潺潺流水声也别有意趣，两人缓步前行，灯笼在身侧轻晃着，像两团红艳艳的火。

荧惑道:“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我的灯笼是红鸢尾？”

“因为鸢尾听着就面色红润，帮你以形补形？”龙牙故意找打。

荧惑:“……喔。”

你就扯吧，真信了才有鬼。

这一带放灯都有写祝福的习俗，两人指尖凝起灵力，各占一边开始写。荧惑先写“月明风清，人间长安”，又写“祝君早归完璧，顺遂无忧”，写完了，就要去偷瞄龙牙的，只来得及看到“遂余”二字，就被摁着头不让动了，耳边的声音温沉沉的:“耍赖？”

“就看一眼，交换也行。”

“不换。”

“……”

风起时，被灵力托起的鸢尾灯和山君灯悠悠离去，荧惑还在试图去瞄，被龙牙捂着了眼睛:“别瞪你那招子了，写的都是我想要的。你不如猜猜我想要的是什么。”

荧惑想了想，还真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失落的器身、不受邪祟侵扰的人间、天天打架的战友，还有身边的自己。

荧惑低头笑了笑，伸手勾住了对方的手，下一秒十指相扣，山上的世外人在等山下再朴实不过的祝颂逐渐淡出视线，越发远了，或许会汇入万千灯笼之中。

回山的路有些长，两人慢慢走着，谁都不急。有的妖刀早些时候才说“脆皮就需要锻炼身体”，这时候又变卦了，在某处草木繁茂的小土坡前突然蹲下身，道:“上来。”

“你要背我？”

“过时不候。”

荧惑趴上他的肩背，被轻而易举地背了起来，在骤然的失重感忍不住笑:“真的？”

“假的。”

荧惑的笑闷在龙牙颈侧，比起路过的风，更加扰刀心弦，刀侧头让了让，挠了下星君的下巴，逗人似的。

山路长些好啊，能走很久很久。

————

小剧场:

等某日龙牙想起来要处理后山那堆残次品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已经楼去物空还长了一丛茂盛的草，仔细想想，山里除了自己，约莫只有山主监守自盗才能说得通。

他和那处结界面面相觑片刻，就头也不回地跑藏书阁去了。

问他去干嘛，答曰:逗呆子去。

此时不逗，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