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玩游戏的政远恰好听到这句,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悄悄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快得像没出现过一样。
政远忍不住抬眼,朝着江亦辰的方向轻声说:“哥,其实你要是把联系方式给那些女生,她们肯定会激动得脸都红透,说不定还会偷偷捂着嘴笑呢。
这话一出,江亦辰才猛然察觉到不远处还坐着人,眼神一愣,显然是第一次见政远,一时有点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砚珩见状,立刻开口:“政远,上楼去玩,别打扰客人说话。”
政远应了声:“好了好了,我走行了吧。”说着,拿起身边的书包和游戏手柄,转身慢慢走上了楼。
江亦辰喝了口温水,随口问道:“你怎么没把对象带过来?这不是你家吗,她怎么不在?”
李砚珩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早分了。”
“分手了?这么快?”江亦辰愣了一下,“你们在一起也有七八年了吧?”
“对啊,七八年。”李砚珩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她把我绿了,然后就走了。刚开始确实伤心过,但后来想想,也不值得。”
江亦辰皱了皱眉:“七八年的感情,怎么会不值得?”
“以前也觉得值得,直到分手那天,我一个人锁在房间里熬了一整夜。”李砚珩的声音沉了下来,“可后来政远出了事,我才知道,什么感情都比不上家人。”
“政远出事了?”江亦辰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满脸震惊,“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以前的事了。”李砚珩喉结动了动,“他那时候从三楼跳了下去。我本来还沉浸在分手的难过里,接到消息时,心一下子就空了,抱起他就往医院冲。他的后脑勺和手都骨折了,腿也伤得厉害,只能坐在轮椅上。
“我在医院里哭得撕心裂肺,根本忍不住,还好我好兄弟砚辞洲一直陪着我、安慰我。”李砚珩的眼神沉了下去,“医生说他的智商退回到了五岁,那时候我真觉得天塌了。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手指都是冰的,我每天守着他,精心照顾了好多天,他连眼睛都没睁过一次。”
“后来他慢慢有了知觉,却只会吃和睡,像个五岁孩子一样。我天天逗他开心,慢慢的,他脸上才露出笑容。那时候他只能吃小半碗饭,其他什么都咽不下去,我就小心喂他,给他准备最好的食材静养。我和砚辞洲一起照顾他,推着轮椅带他去见外面的太阳,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学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走得特别慢,但还是一步一步熬了过来。”李砚珩的语气里带着后怕,“现在想起那些事,我才懂,一旦失去家人才会知道珍惜。那时候我真的怕极了,怕政远就这么没了。从那以后我就觉得,除了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其他都不值得。这辈子,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江亦辰听得眼眶微热,叹了口气:“啊,这确实。你说得特别有道理,他没事真的太好了。”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江亦辰忽然挑眉,戳穿道:“你刚才说我假装投个篮女生就激动,其实是故意逗我的吧?我可早就看出来了!”
李砚珩哈哈大笑:“哈哈,被你发现了!其实是逗你的——你要是真在女生面前耍帅投篮,她们指不定背后叫你‘自恋哥’呢。”
“我就知道!”江亦辰翻了个白眼,“早猜到你没安好心,不想跟你说这些搞笑话了。其实根本没女生追着我喊‘老公’,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李砚珩笑着起身:“那不说了,我给你做饭吃?”
“算了算了,我先走了,坐得屁股都疼了。”江亦辰摆摆手,“你要是真想做饭,早动手了,还能聊到现在?无非是不想动手呗。”
“哈哈,又被你戳穿了,我是真懒得开火。”李砚珩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拜拜!”江亦辰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此时已经十一点多,李砚珩上楼喊政远:“政远,下来吃饭了,哥哥亲手给你做。”
政远跟着下楼,一听这话,立刻摆手:“哥,我真不想吃你做的饭……”
“我真心实意给你做,你就这么不给面子?”李砚珩故作委屈。
政远一脸无奈,软着语气说:“那……那我们去外面吃吧?”
李砚珩本就没真想做饭,顺势点头:“行啊,走。”
两人吃完饭下楼,刚走到餐厅门口,政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他下意识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正是逃课在外的龙池。
政远刚站稳,龙池就看清了他,见他身后没跟着旁人(没注意到李砚珩站在侧后方),眼底立刻飘起挑衅的笑:“哈哈,这不是上次躲在人堆里的怂包吗?才多久没见,胆子倒长了?”
政远眉峰一挑,还没开口,龙池的手就伸了过来,想拍向他的肩膀——那动作带着点故意的轻佻和冒犯。
“啪”的一声,李砚珩从侧后方上前一步,精准按住龙池的手腕,轻轻一推就将他的手挥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这人没点素质?对着别人动手动脚的,很有意思?”
龙池抬眼看清来人是李砚珩,眉峰仍扬着校霸的嚣张,却没敢再往前凑——他能在学校横着走,但爸妈的工资攥在李家手里,真闹僵了,家里下个月的房租都没着落。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不服软的硬撑:“真的是……砚珩哥,是你在啊?”说着转向政远,语气里还带着校霸的倨傲,却藏了点刻意的热络,“政远,你早说你是砚珩哥的弟弟,我在学校肯定罩着你啊,干嘛藏着掖着?”
政远抬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哦,是吗?那你为什么说我背景大、有钱了不起?”
龙池的嚣张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局促:“哎呀,我哪是那意思!我是觉得有些有钱人总端着架子,哪想到你不是啊!”他搓了搓手,对着政远诚恳地弯下腰,“真对不住你了政远,是我糊涂,光信了曜辰那小子的话,没搞清楚事情就找你麻烦,是我冤枉你了,真的特别抱歉!”
李砚珩看了政远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要不要计较”的暗示。政远却忽然勾了勾嘴角,语气轻飘飘的:“没事,有你罩着我,在学校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龙池以为他是真的原谅了,松了口气又补了句:“真的是我不对!以后在学校我肯定护着你!”
政远笑着摆手:“好了好了龙哥,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去我家坐会儿?”
龙池愣了愣,看了眼李砚珩,见对方点头说了句“有什么不行的”,立刻应下:“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砚珩拍了拍他的肩,三人一起上了车,往李家的方向开去。
到了李家时刚好三点整,李砚珩带着两人先去了客厅——客厅的大屏电视连着最新的主机,旁边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游戏卡带。龙池眼睛一亮,搓着手凑过去:“砚珩哥,这是最新出的赛车游戏?”
“嗯,刚让人送过来的。”李砚珩随手丢给他一个手柄,三人窝在沙发里打了两局,龙池输得嗷嗷叫,政远却总能精准卡他的弯道,惹得龙池追着他闹。
玩够了游戏,李砚珩又带他们去了李家的小型收藏室——玻璃展柜里摆着旧版手办、限量球鞋,甚至还有几幅装裱好的漫画原稿。龙池趴在展柜前看得眼睛发直:“这也太夸张了……”政远靠在旁边的楼梯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龙池兴奋的样子,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
等逛到收藏室二楼的攀爬区,已经四点半了。龙池挂在攀爬架上喘着气,政远坐在旁边的软垫上,忽然开口:“龙哥,你真不去学校了?”
龙池翻了个身,吊在架子上晃着腿:“去那干嘛?学也学不会,纯浪费时间。”
政远没接话,只是垂着眼,心里埋下的那粒种子,已经悄悄冒出了芽尖。
傍晚时,三人去了三楼的室内恒温泳池——泳池贴着落地玻璃,外面是渐暗的天色,池水温热得像温泉。龙池泡在水里,仰头看见玻璃外缀满的星星,彻底松了肩:“政远,之前的事真对不住,以后在学校我肯定罩着你!”
政远靠在池边,指尖划过水面,声音轻得像被水汽裹住:“没事。”
李砚珩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着两人和解的样子,轻轻舒了口气——他以为帮弟弟解决了麻烦,却没看见政远垂着的眼睫下,那点藏得极深的冷意。
龙池彻底放下了防备,政远心里的种子却在温水里慢慢舒展着根须。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这一章,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