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不能太满，否则连夕阳都装不下那些悄悄落了空的失望。

课间操的哨声余韵未散，喧闹的人声顺着敞开的教室门涌进来，裹挟着初秋微凉的风。曜辰踩着杂乱的脚步声走进教室，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却掩不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爽，那抹笑意浅淡却刺眼，落在若柠眼里，成了最锋利的刺。

若柠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视线死死钉在他身上，积攒了一上午的失望终于冲破隐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曜辰闻言挑眉，语气里满是不情愿的敷衍，仿佛她的质问是种无理取闹：“我怎么了？我没做什么啊，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做什么？”若柠猛地站起身，课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为什么要造谣？为什么还要把我也扯进去？你明明打架了，只是没被老师抓到而已，对吧？”

“我造谣是为了你。”曜辰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却带着一丝莫名的理直气壮，“你上次没考到第一名，躲在楼梯间哭的时候，我都看见了。我只是想教训一下政远而已。至于打架，我根本没参与其中，你要是非要这么认定，我也没辙。”

“为了我？”若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泛起红雾，失望几乎要溢出来，“那你造谣我和政远有关系，也是为了我？曜辰，你装受害者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吗？”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你打没打架，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陈知微为什么会报警？难道不是因为你打架输了，她才急着找人帮忙吗？”

“我们当初的约定，你早就抛到脑后了吧？”若柠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满是无力的悲凉，“你说过会多听我的，可你呢？还不是和其他女生走得那么近。曜辰，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曜辰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愈发不耐，带着刻意的刻薄：“你嘴里翻来覆去说这些，不就是为了政远吗？夸他打架厉害——你以前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拼了命地自己好好努力，其实就是想让政远注意到你，对吧？

若柠浑身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的坚持和质问，都成了另有所图的算计。

满心的失望化作一片荒芜，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沉默地别过脸，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高二（5）班的教室里密不透风，闷热的空气裹着粉笔灰在空气中凝滞，连转动的吊扇都吹不散这份粘稠的沉闷。政远和谢临微刚并肩在靠墙的座位坐下——政远挨着墙，谢临微坐在他外侧，两人刚落坐，尖锐的上课铃声便骤然响起，刺破了课间最后的喧闹。

王老师捧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将书本重重搁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手压了压，沉声道：“你们先安静一下，政远，看好班级纪律，我去办公室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政远微微颔首，眸色平静无波。待王老师走出教室，他起身走上讲台，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磁性，却刻意压低了几分模仿着班主任的语气：“同学们，安静一下。”

话音落，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中央重重写下“安静”二字，落笔干脆利落，随后扬声道：“把这两个字抄十遍，现在开始。”

底下的同学憋着笑，配合地应道：“没有写完，老师！”

“没有写完？”政远挑眉，语气里添了丝戏谑，“你们这是在挖地洞吗？这么慢。”

一句话逗得全班哄堂大笑，闷热的空气仿佛都轻快了几分。

第一排靠墙坐着的悠悠悄悄转过身，正对着斜后方第二排的谢临微，压低声音道：“政远当班长也太搞笑了吧？我还以为他是什么高冷难接近的男生呢。”

谢临微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呀，他最讨厌别人说他高冷了。”

“是吗？”悠悠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听说昨天他和校霸打架，没输没赢的，还以为他背景多硬，谁都不敢惹呢。”

“他在七中上学的时候，才是真的没人敢惹。”谢临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笃定，“那时候的他，可比现在厉害一百倍不止。”

“可他现在看着……也太唯唯诺诺了吧？”悠悠瞥了眼讲台上的政远，小声道，“我昨天看到他鼻子都被校霸打青了。”

“那你是没看到龙池的脖子。”谢临微反驳道，“政远一拳把他的脖子都打肿了，只是你没注意而已。”

“我没看到呀，真的肿了吗？”悠悠瞪大了眼睛，“可他现在看着也太能忍了，不像是会主动打架的样子。”

“他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而已。”谢临微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要是放在以前的七中，他早把龙池打进医院了。”

“这么厉害？”悠悠满脸震惊，“那他为什么不还手啊？”

谢临微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以前在七中，他年纪小的时候，失手打死过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

“打死了？！”悠悠猛地捂住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其实那人没打死，最后抢救过来了。”谢临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惋惜，“当时那人奄奄一息的时候，政远突然清醒过来，立马打了120。后续的医药费、营养费，全是他包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事之后，他爸就让他去师父那儿学了四年多，专门想让他磨磨脾气，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控制欲。学了四年，他才慢慢变好，现在不是不会打，是真的不想动手了。

“好恐怖啊……”悠悠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没死就好。可他明明是被挑衅的，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哎，那人是故意挑衅他的。”谢临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平，“一直说那种诅咒政远爸妈的话，谁能受得了别人碰自己的底线啊？他一时冲动就没忍住。”

“而且他那不是普通的生气，是‘病气’发作了。”谢临微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一发起病来，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不知道自己是谁，跟疯了一样，动作也快得吓人。”

“他家属一开始报了警，可警察也没办法。”她补充道，“后来人家也没再追究，毕竟是自己先挑衅的。”

“病气发作就能逃避法律责任吗？”悠悠满脸疑惑。

“不是逃避，他本来就有这种不能对外说的隐疾。”谢临微解释道，“别人不招惹他，他绝对不会主动动手。而且他病发的时候，连他家里人都没法作证，好在他清醒得快，及时打了120，不然真的就酿成大错了。”

“那他怎么不去看病啊？”悠悠追问道。

“看过啊，好多医生都摇头，没辙。”谢临微叹了口气，“医生说只能靠他自己控制情绪、调整心态，病情才能好转。他家里人也跟外人说过，别随便招惹他，要是真把他惹得动了手，他们家属也不会承担责任，还得让对方赔偿政远的精神损失。”

“啊？原来是这样……”悠悠恍然大悟，“所以他当初才从七中转来这儿，不敢让人知道这些事？”

“不止是这个。”谢临微摇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骄傲，“他本来是李家七少爷，家世背景都硬，在七中那会儿，既是人人敬佩的霸主，也是对身边人特别好的好人，做事特别有分寸，从来不会随便欺负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悠悠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他现在这样一味忍让，不是很吃亏吗？”

“吃亏？”谢临微笑了笑，“他从小就练拳脚功夫，真要打起来，没人是他的对手。只是他现在不想惹麻烦，能忍就忍罢了。”

讲台上的政远盯着门口的方向，眉梢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调侃：“班主任这是真在挖地洞呢？该不会在办公室里找个东西都找不到吧？我去帮他一把。”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同学都齐刷刷看向他，还没等有人接话，政远已经迈开步子走向门口，抬手拧开了门把手。

“咚——”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和正要进来的王老师撞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哈哈。”政远率先打破沉默，挠了挠头，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王老师笑着摇了摇头，走进教室反手带上门，对着全班同学道：“耽误你们时间啦，现在咱们正式上课。”

正式上课后，悠悠还没从刚才的八卦里回过神，时不时偷偷转头望向政远和谢临微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好奇。

两人趴在课桌底下，脑袋凑在课本后面，小声嘀咕个不停。谢临微用胳膊肘碰了碰政远，压低声音道：“下次曜辰和龙池再招惹你，直接叫你那□□大哥来撑场面啊。”

政远侧耳凑过去，眉头微蹙：“啊？听不见，大声点。”

“我说——叫你大哥来！”谢临微把声音放大了些，又赶紧捂住嘴，“他们再找事，让你大哥出面，看谁还敢嚣张。”

政远摇了摇头，指尖叩了叩桌面：“不知道啊，如果他们再这样，我真要报警了。”

“报警干嘛？”谢临微一脸不解，“找你转学前来往的那些哥呗，还能让龙池这么嚣张？”

“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要找他帮忙，不是显得我没本事吗？”政远的声音里带着点执拗。

“啥本事不本事的，他本来就是你大哥啊！”谢临微急了，“以前他们没钱周转的时候，不都是你帮衬的？他帮你这不是应该的？”

政远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真要是再招惹我，我就把所有帮手都叫上，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OK OK！”谢临微咧嘴一笑，从抽屉里掏出个塑料袋递过去，“差点忘了，这是昨天给你带的吃的，都是你爱吃的辣的。”

“谢谢。”政远接过袋子，两人借着课本的遮挡，偷偷往嘴里塞零食。辣味顺着包装袋缝隙飘出来，越来越浓，在闷热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什么味道？”王老师皱了皱眉，停下板书回头看，“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谁在教室里吃东西了？”

政远和谢临微立刻坐直身子，眼神专注地盯着黑板，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仿佛刚才偷吃的不是他们。

“老师，没有啊！”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王老师半信半疑，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写板书。可两人刚放松下来，零食包装袋“哗啦”一声响，动静格外刺耳。

王老师猛地回头，目光锁定在政远身上：“班长，是不是你在吃东西？”

“老师，我没有啊。”政远一脸坦然。

王老师走上前，径直走到他的座位旁。谢临微吓得手心冒汗，下意识把两只手指缩到课桌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政远的手机从敞开的书包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老师弯腰捡起，脸色沉了下来：“学校禁止带手机，谁让你带的？没收了，等高三毕业再还给你。”

政远看着被拿走的手机，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刚才把吃的交出去了，这下好了，手机被收走了。

谢临微憋不住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调侃：“带手机干嘛？记录偷吃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