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怕他多想。
他犹豫一瞬,还是飞快地踮起脚尖,在言迩唇角轻啄了一下。
“……知道了。”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衫,两人在房中用了早膳。热粥小菜下肚,一夜疲惫去了大半。
大理府衙位于城东,朱门高墙,颇有威仪。门前两名衙役正拄着水火棍打盹,见两人径直走来,立刻挺直腰板:“来者何人?府衙重地,不得擅闯!”
言迩步履未停,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在二人眼前一晃:“皇城司办案,请刘知府一叙。”
那令牌不过掌心大小,透着一股沉冷的煞气,正中阴刻着蟠龙纹。两名衙役虽不识皇城司令信,但也被那气势所慑,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连忙转身奔入内衙通报。
不多时,一名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迎出,躬身作揖:“不知上官驾临,有失远迎。我家大人正在二堂处理公务,请二位随我来。”
穿过仪门,绕过影壁,府衙内里比外头瞧着更为轩敞。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回廊下摆着几盆应季的兰草,倒显出几分文雅。只是往来书吏个个步履匆匆,神色间透着掩不住的惶惶。
二堂内,大理知府刘谨之已起身相候。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身绯色官袍穿得端端正正,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是连日未曾安眠。
“下官刘谨之,见过上官。”他拱手行礼,目光在言迩与别温瑜身上扫过,带着谨慎的打量,“不知上官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言迩并未寒暄,开门见山道:“刘大人,苍山血菩萨一案,朝廷已有耳闻。昨夜我二人入山查探,有些发现,需与大人印证。”
刘谨之挥手屏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上官明鉴,所谓‘血菩萨’实乃无知乡民以讹传讹。下官已多次张贴告示辟谣,并加派兵丁巡山,近日山中已无异动。”
“哦?”言迩挑眉,“那山中赤背血蛛成群,矿胶漫地,又作何解释?”
刘谨之道:“这……苍山本就多矿脉,偶有地气上涌,生出些异象也是常事。至于蜘蛛,山中潮湿,繁衍快些也不足为奇……”
“刘大人。”别温瑜忽然开口,“我们昨夜亲眼所见,那些血蛛搬运矿胶,行为井然有序,绝非自然滋生。且矿胶中混有硫磺与赤铁矿的痕迹,分明是人为炼化所致。大人治理大理多年,当真毫不知情?”
“不知尊驾是……”刘谨之试探道。
“家父南陵王。”
南陵王……那面前这位,便是前些时日闹得满城风雨、自宫中悄然离京的南陵世子别温瑜。
太后的心头肉,端王殿下最疼爱的幼弟。
其身份之尊,若非此番“血菩萨”风波,刘谨之便是再宦海浮沉二十载,怕也难见这位小殿下真容一面。
刘谨之袖中的手微微发颤,面上却仍撑着官威:“世子殿下此言,可是指控下官渎职包庇?下官为官二十余载,向来克己奉公,苍山之事,下官确已尽力查处,若仍有疏漏,也是……也是力有未逮。”
言迩淡淡接话:“刘大人不必急于剖白。我等此来,并非问罪,而是请大人助一臂之力。即刻调集人手,封山彻查,尤其是矿脉密集之处。若真如大人所言乃自然异象,查个明白,也好安民心,正视听。”
刘谨之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封山彻查,动静太大,势必惊动山中那些人……可若不从,眼前这位皇城司大人,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他咬了咬牙,终是躬身道:“下官……遵命。这就去安排。”
“且慢。”言迩又道,“调集人手需时,未免走漏风声,还请刘大人暂留府衙,今日公务,便在此处处理吧。”
这是软禁。
刘谨之身子晃了晃,颓然应道:“……是。”
出了二堂,别温瑜低声道:“他果然知情。”
“知情,却未必是同谋。”言迩道,“或许只是收了些好处,睁只眼闭只眼。但如今箭在弦上,他不敢不配合。”
“我们现在去何处?”
“去街上转转。”言迩道,“刘谨之被困府衙,调兵查山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出去。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该坐不住了。”
日头渐高,大理城的长街短巷渐渐熙攘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仿佛昨夜山中的诡谲不过是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