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阴山外,前去便到云潭山。日落前,不用赶夜路定也能到。夏语心绕行到阴山大营祭拜。
不日前数万将士浩浩营地,弹指废墟累累。旧地残败,垣墙尽毁,且有百计灾民被活活烧死垣墙内。
夏语心拿出包袱里所剩不多的点心,祭于垣墙旧址前,忽然一壶清酒倒下。
“有吃的,有喝的,他们方才可安息。”
周浪一路轻功随行,与她一道祭拜。
夏语心虽不愿他跟来,但此刻见有烈酒祭出,她不住眼眶一红,“谢周庄主。”
周浪将酒壶递给她,“不高兴时,喝一点会好一些。”
“周庄主能飞能打,也有不高兴的时候?”
“神仙还有烦恼时。”
看她不喝,周浪自饮一口。
她并非不喝,只是这里的酒多为烈酒。上回在祁夜欢帐中才被呛得眼泪打转,眼下还要赶路,自是不便饮。
夏语心站上被摧毁的辕门,满眼残垣废墟,荒凉无垠,拿着匕首捅进祁夜欢身体那一刻仍历历在目。
她回头望向周浪,“周庄主,倘若他日,你也做下祁夜欢这等事,上者诛心,下者诛身,我曾救回你一命,那你我皆死而不得其死。天道好还,如此以算偿还。”
言辞铿然决然。
周浪神色一凝,“不会!人好厚道,万物自化。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普天下,我周浪立誓,此生敢为鉴,不做有愧棠棠之事。若违此言,吾将以身祭天地为棺椁,永不复还而无名。”
“信之为言有诸己。”
夏语心跳下辕门颓壁,骑上马背,向云潭山而去。
周浪轻功一跃,停在前路,“天色已晚,先带你去一处好地方。”
“谢周庄主,太阳将落,我需赶回云潭山。”
主要是自己害怕行夜路。
夏语心告辞,继续往云潭山去。
周浪转瞬将她带离马背,“事有缓急,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说着,一息遁入丛林,连团团都寻不着了方向。
日落向晚,密林后的河边石滩上生起了篝火。
夏语心四处寻望白义有没有找来。
而周浪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忙着剥竹笋,一会儿忙着往釜鍑中加水,里面正煮着乌骨鸡炖竹笋。风一吹,鸡肉的香味瞬间溢入进空气,夏语心闻着味道,却有些说出来的怪异。
“周庄主确定做的是乌骨鸡炖竹笋?”
周浪点头。
可这味道既闻不出鸡肉的香味,也闻不出竹笋的清香。
但别人煮给自己吃,不好过余挑剔,夏语心叹了口气,本想帮帮忙。可周浪忙而有序,往篝火边三足釜加满水,转而便又取来了一筒清水。完全没有需要她做的,她只能照着周浪的话,坐在石板上等着吃即可。
但这样干坐着心里更是着急,可又插不上手。
见周浪又从他身后百宝袋里拿出东西,竟省好的面团。一只不大不小的袋子里,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夏语心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发现里面除了两只碗,再无他物。
东西虽是不多,可锅碗齐全。
“周庄主平常也住附近?”
周浪认真把省好的面团捏成薄片下到沸水中,力求长短薄厚一样,做得好像很熟练的样子,实际这是他头一回做,回道:“我掐指一算,你该来了,我便来了。”
“说得神乎其神。”夏语心狐疑一眼,“那周庄主再掐指算算,我何时回去?”
“回何处?”
“当然吃饱了回云潭山。”
“快了。”周浪努力忙着,“前去便是云潭山,不用怕。”
“谁怕了?”
夏语心矢口否认,背手走开,生怕弱点被看出,实际是不愿弱点被人掌握。
周浪轻轻一笑,伸手点来,印堂梅花落下,盛开额间。
“别动,美人梅。”
周浪止住她要擦掉的手。
夏语心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发现是面料,但不知周浪何时浸入了一抹鲜红掺进去,她跑去河边洗净。
回来时,周浪也帮她盛好面,用翻滚的鸡汁浇上,香浓美味。
此刻她才尝出鸡肉的鲜美和竹笋的清香,大赞,“周庄主好手艺。”
可简单的一碗竹笋煲汤面片,周浪也被烟火熏得面额生灰。夏语心忍不住笑起来,主动帮周浪捞起锅中剩下的面。
周浪把两只鸡腿全都给了她。
一大宛面加两只鸡腿,自己肯定也吃不完,夏语心夹了一只给周浪,坐在河边石板上,吃完面,啃完鸡腿,她特意去河边把吃的碗刷干净,然后还给周浪。
周浪转手把他吃的碗递给她一道刷,夏语心背开手,“我吃的,我已经刷了。”
“可我给你煮了面。”
“可这是周庄主自己要煮的。”
她是不愿刷。
周浪无奈一笑,只能自己拿去河边刷干净。
夏语心跟来,看了看山涧水秀,夜幕低垂,周浪也不急着赶路,问道:“周庄主平日不忙?”
她如此一问,必有前因。
周浪回头,含笑道:“不忙。”
“可你不是岸门山庄庄主吗,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
“那些都是闲事。”
“真的?”
周浪点头。
夏语心抿了抿嘴,小心地问:“那、周庄主教我习武如何?”
恐周浪不愿意,夏语心即刻挺直腰板,显出体态很结实的样子。
周浪看着她,慨然应允,“好!”
“周庄主这是愿意了?”夏语心喜不自胜,“不过,我还有三个小小的想法。”
看她机灵地转着眼珠,周浪放下碗筷,认真听,“你且说。”
“其一,我、不会拜你为师。我的意思,你义务传授。要是哪日大家道不同,我可立马撇清关系。这样一来,我不算背师叛道之徒吧?”
“不算。”
“其二,虽说天下大同为一家,但目前你我……毕竟你是邺国人,我是祁国人,倘若他日两国交战,没有这师徒之名,便不用背负师徒之情,可各自守正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