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惊着她,温孤长羿开口前先带她落座亭台前,饮了半盏茶才道:“明日一早,监察御史的头颅也会挂于卫国屯留城楼上。”
今日的茶水不同往常,入口便带着一丝甘甜,夏语心正喝着,闻言一口喷出,“监察御史不是在邑安城吗?怎么?”
他杀了他!
夏语心暗中惊诧。
但看温孤长羿慢条斯理续着茶水,分明在说“是他找死。”
夏语心不由一怔。
温孤长羿:“他是姬王派来的心腹使臣,我本无意动杀心,留他还朝。可昨日他太不懂礼,我何不将机就机,以他头颅送卫国一份大礼。屯留乃卫国边城,临近祁国,是监察御史来邑安途经之地。”
“所以,你把他人头拿去挂在屯留城,伪装成是被屯留半路截杀。这样,祁卫两国岂不是要……”
他想引两国开战?
夏语心这才顿悟,“公子为何要先打卫国,而不是吴国?”
明明是吴国打了邑安城措手不及。
“平王喜美色、好战功,德不配位,乱政愚民。他首当承受这份泼天之罪。棠溪,我既非平王,亦非商甲。”
“是是是。”夏语心知他话中意思,且也知他野心并不止于此,赔笑道,“自然。”
可眼下列国,最有野心的不是吴国吗?不对,梁国也野心勃勃。
其实谁都在争做这天下之主。
而他先攻打卫国,大抵卫国毗邻北境,他在北境养有最大军队,前后夹击,若攻下卫国,北境便全在他掌控下。
而他身居邑安,从祁夜欢所给的舆图可见,邑安在南,卫国居中原以北,他要南北一统,收天下之兵。
“温孤长羿……”
他心存天下,却强邻环伺,夏语心想说些鼓励的话,可又想到倘若他日,他做了这天下之主,自己岂不是更难逃了。
不是难逃,是届时恐无处可逃。
夏语心及时顿住。
见她欲语还休,又喜闻逸事,温孤长羿颇为有耐性,继续道:“南荣云念虽受瑞王宠爱,却未有子嗣。瑞王长年为其送服避子汤,南荣云念却未知分毫。我亦非瑞王之辈,虚伪、诡诈,只会对你好。棠溪,你亦要只对我好。”
讲了这么多,原来坑在这儿呢!
夏语心后知后觉,“公子蛮来生作,牛不喝水还不可强按头,公子是想搞精神胁迫?”
说完,不等温孤长羿开口,夏语心起身欲先回屋,却被温孤长羿拦住。
“好好好,公子先让开。我会不会对他人好,人生漫漫亦灿灿,这个、目前恐怕尚不可定论。但对公子你,我至始无恶意。不仅如此,某些时候,我还特别希望公子你过得很好,成这天下无人敢欺负的人。因为、我身之不祥,尚有三分自知之明。所以,我自当离公子远些,如此以来……”
说着,却见温孤长羿脸色阴沉得厉害,夏语心顿住话。
温孤长羿看着她,一字一句如重石砸在他胸口。若她再这样继续说下去,他恐难自控。
夏语心自知不可在雷点上继续蹦跶,缓和道:“公子息怒,不要忘了,公子你还有伤在身,省着点,气大伤身。”
恐他真的发狂,夏语心格外体谅地帮温孤长羿顺了顺气。
如此一哄,温孤长羿很受用。
看他眉心舒展开,夏语心朝屋内指了指,意思她先回屋了。温孤长羿却从身后抱起她,“不要动。”
温孤长羿打横抱起她。而他确是有伤,不好动。
夏语心念及于此,气得瞪了眼,“公子快放我下来,采薇她们正看着呢!”
她羞得埋下头,温孤长羿却抱得更牢固,正大光明走在院中,“本城主抱自己夫人,与旁人何干?”
可此刻采薇采荷她们正候在院前,夏语心窘迫的往温孤长羿怀里躲,修长的脖颈间喉结饱满突出,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然还看这些,夏语心及时移开目光。
那如刀削刻般精致的下颌又绝美呈现在眼前,恰似如夜色温润,夏语心又不禁看了看。
“夫人,还想要继续看吗?”
回到房中,温孤长羿随手闭上房门。夏语心身子软软的落在睡榻上,瞬间满面涨红,赶紧转身躲进被子里。
娇美背影如卧月眠云,关键时刻又是比谁都害怕,温孤长羿眉角轻轻一扬,躺上床,依着她的睡姿,从身后搂住她。
“等等。”
夏语心突然想到,起身倒来半盏茶水,然后拿出一粒药丸喂给温孤长羿,“这是我在营中时便为公子备上的,有敛血养血之效,公子今日重伤,先服下。”
此药确是她早早便备下的,但数量不多,只研磨出两粒。不仅有助人身体精血修复,她更是格外加了柏子仁、夜交藤两味药草进去,必要时可助人快速入眠。
子时三刻,温孤长羿进入深度睡眠,夏语心轻轻起身。
以防万一,她又压了压温孤长羿神门穴,让他睡得更沉一些,然后走出宝云阁,站在院外望着远处谯楼的火炬,明晃晃地映着夜空。
不用想,那里定是每时都有守城卫巡查。
而眼前夜色寂静,檐墙博风探枝头,夜下花香月蒙,浮在幽长的甬道中。夏语心握住拳头,出府前,定要探清温瑾怀身份。她大步朝玉清阁走去。
子时过,玉清阁中仍透着些许微光,找着温瑾怀卧房,夏语心从院外翻过墙头。那墙头确是有些高,夏语心不甚踩摔,吓得赶紧躲进假山下。
观察片刻,见四周无动静,夏语心摸黑偷进门。
屋内,温瑾怀正沐浴,泡在沐桶汤水中,双臂轻松搭住桶沿,身子微微后仰,神态疲倦,闭目养神。
而地上放着一袭黑袍。
进到内堂,夏语心手指轻轻捅破窗纱,见着温瑾怀在沐浴,色而不淫,她又急忙捂住眼睛退开。
可突然想到李予安后肩的黑圆形印记,而此刻温瑾怀正沐浴,机会难得,夏语心又探出脑袋,偷偷望进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