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此机会,夏语心跟了出去。
夏漓:“亥时有大戏法,若想去看,便去看吧,这里安全。今日……方顺出丧,身负失亲之痛,城主唯恐你心情郁结,便事先有准备带你散心,一路走来,见了故人,而又收了大金条,心情可好些?”
原来,这些是温孤长羿有意安排下的?
夏语心缓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夏漓,看了看温孤长羿。
他如此安排,倘若原主在,该多高兴!
可终究人生没有倘若,真正的棠溪颜已死。
夏语心心中不由一酸,回过头,透过眼前帘角,穹庐欲掩而风拂之,窗外传来阵阵叫好声。
戏法已开始,夏语心走出雅堂,身后留下温孤长羿和夏漓。
拉开那扇门,喧闹声随之灌入耳,三层阁楼层层围满戏客,喝声连连。
一楼戏台中,把戏人正在表演,手中白莲花覆上一方红丝帕,经把戏人微妙变动,原本一方红丝帕变成一张、两张、三张、四张……迎得众人一片喝彩。
把戏人又将红丝帕一张张覆还白莲花上,向四方观众清晰展现一番,走回戏台中央,随红丝帕一揭,原本只是一朵白莲花却变出四五只白鸽扑翅起飞。
随着叫好声,白鸽飞起。把戏人指端顶起的红丝帕旋飞抛出。那红丝帕分别又覆住白鸽,将一只一只飞至半空的白鸽瞬间化作红雨飘落,如风雨洗礼后,阳光穿过彩虹,绚烂色彩横跨天际,美伦无比,喝彩声不绝于耳。
夏语心伸手接住漫天落下的红雨,滴滴如花瓣、
是红,如满城长春花。
夏语心不禁回头望向身后,透过窗帏,那一张脸庞如旭日光芒四溢,映在金色的光辉里。窗帏轻拂,笑容微漾,涵养千年,山川湖海,日月星辰,皆落入锦绣霞光。
是温孤长羿,抑或夏漓,特意送的节目。
楼下把戏人离了场,婀娜多姿的舞姬们载舞翩翩而出。
红雨绯纱,迎风蹁跹,曼妙生花,灵动如燕。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看得人陶醉。偏偏每层楼上戏客好像都没有雅兴,纷纷退回雅居。
夏语心倒是看得入迷。
但见众戏客一个个都回了房,不是饮酒便是谈笑风声,又哪有看美女养神,夏语心甚觉他们无趣,一人站在廊道里,看得津津有味。
温孤长羿虽在雅堂内,目光却一直留在她身上。
夏漓摇头轻叹,“既不舍,又何故由她离开?”
“我既无法强制将她留下,亦无法接受她离开,只能由她偷溜。如此,我仍有理由去将她找回来。”
“她是有些顽皮了。”
说着,夏漓以茶代酒,与温孤长羿共饮。
温孤长羿一直知她会离开,无法强取,亦无法放手,便只好如此由她随性而为。
遂而,夏漓又道:“可你为她备下这许多盘缠,她若一去不回,你又如何将带回府?”
“还是不要太宠她。”
话虽如此,夏漓话里话外也皆是宠爱。
二人又举杯共饮。
风轻轻吹开窗帏,她站在窗外,楚楚如生,好像长在悬崖边的独根草,开着只属于自己的花伞,未惧风雨,也不曾惧风雨,绚丽独秀。
可她一直想弃之而去。
温孤长羿心口忽地一阵撕扯般的牵痛,不由闷咳一声,鲜血瞬间从口中喷出。
夏漓即刻号住他腕脉,“相思子。”
难解离别,此毒又发作了。
风拂下窗帏,将她留在雅堂外,温孤长羿以修心决洗心涤髓修阳逆阴抑住毒性发作。
另有夏漓玄生九重心法互助,逆阴阳转生死,服用下秘制的四逆丸。本数月未发作,今日却突然发作。
夏漓知其一个情字,遂而劝道:“无须忧思,此番入卫国,我定去鹿鸣庄取回解药。”
相思不闲,此毒何解?
温孤长羿稳住心脉,看向窗帏前的身影,道:“不必去打草惊蛇。此毒……”
唯她可解。
这一生,她若不离,这区区相思子毒奈他不何。
温孤长羿:“此前与商甲交手,他曾探过我内息,并未探出异常。”
“如此说来,以你我二人所创内功心决调息,再辅以此药,可抑制毒性蔓延?”
夏漓拿出随身携带的四逆丸,交给温孤长羿,以备时需。
“商甲受情痴所困,自创相思子,此毒剧烈无比。但问世间,又何为相思子?”
隔着窗帏,夏漓看了看外面的身影,“北境之北,南海之南,皆无一物可解,唯有……”
情之一字可解。
夏漓并未说出口,许是都知晓此毒蹊跷,只道:“内功心决可缓解一二。切记,勿深拥,保重!”
音落。
倏地一下,一道身影遁入阁楼之外。
那抹余影落在楼角外,看着很熟悉,夏语心正看舞姬们跳舞,看得出神,恍然回过神,透过窗帏,看向雅堂内。
温孤长羿掀开窗帏,四目相交,面前刚走过两名女堂倌尤为眼熟,夏语心转眼看了看,“她们?”
二人原是那日原主入营时,躲在巷尾狗窝前悄悄目送的女孩。
温孤长羿带着她离开,“如你所见,我也将她们作了妥善安置。”
此处迎来送往,出入的不是高贵之人,便是尊荣之辈,身份地位皆非寻常,却也是些来此寻乐逍遥的人,又如何叫妥善安置?
夏语心暗暗叹息。
见着她不语,温孤长羿歪下头,望着她,轻轻一笑,“你所见到的,是他们在此吃喝行乐。但此处是夏兄经营收集列国情报所在。所见非所实,日后若在府中乏了,大可来此玩乐。”
“不来!”
待查实清楚温瑾怀身份,处理好舒宛宛,自己会离开,谁会成天来此享乐?
夏语心一口回绝,偷偷瞥了眼温孤长羿,疑他是故意而为,带她来此,然后用美色诱之。毕竟自己爱美人、爱美男他是知道的。
可温孤长羿此行纯粹带她散心。二人出了天云阁,门前马车已备好,夏漓提前安排了马车,将手上缰绳递给富九方。
先前见阁楼顶嗖地飞出的影子,转而又出现在此,夏语心拧了拧眉头,又开始气恼夏漓不肯教她武功一事。
不教便罢了,夏漓偏还在她面前神出鬼没,放着大路不走,非得这般飞来飞去。
尤其是夏漓说了她对武学毫无慧根。
夏语心暗自气恼,不与夏漓拜别,直接朝马车走去。正好一日走下来也累了,乘马车途中可稍作休息,养一养精神,回府夜深,正好去温瑾怀阁楼探一探。
昨日她将舒宛宛那两婢女留下,本是想着今晚要那两婢女带着她去一趟宛月阁,趁舒宛宛睡后,好好探查一番,奈何今日在外逛了许久。
不过回府后,只要温孤长羿不跟着自己,一样有空去舒宛宛那里一探,然后彻底弄清温瑾怀身份。
为了不让温孤长羿跟着,夏语心先一步准备上马车。可不等她坐上去,马车突然走了。
温孤长羿给富九方递了个眼神去,富九方驾着马车自个离开了。夏语心原本还想着她自己乘坐马车,然后让温孤长羿富九方骑行,可这不太可能的想法刚浮出脑海,还未开口,马车便走了,只剩一匹马留下。
不会要共乘一骑吧?
夏语心急的追上去,“富侍卫,我还没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