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化掌而出,吴祺绕膝压住李祥,摇了摇头。
先前一起扶灵出城的两个士兵从草丛中冒出脑袋。吴褀上前指着年龄大一些的士兵引荐道:“牛根。”然后拉过年龄小一些的士兵,“马轶。”
“他二人先前在玄骑营厩养,想一同去阴山。”
夏语心看着二人,“玄骑营乃邑安军重兵,你二人为何不愿留在军中?”
马轶急切地想争取到此次机会,双手重重抱拳,道:“吴国承诺不攻打邑安,邑安暂无大战。我二人想一同去阴山,种地畜养,胡口济天下。”
济天下?
民以食为天,这倒也是守护百姓的另一种方式。
夏语心看了看马轶,几人中属他年纪最小,却知兼济天下之心,不由有些动容,出言考验道:“可你我一旦离开邑安城,饔飧不继,何以济天下?”
马轶眼神坚定,“此前棠大人可凭双手医济数万灾民,往后我等亦可凭双手兼济天下。”
接着牛根单膝抱拳,“我们愿跟随棠大人开辟新天地。他日若起战事,我们亦当身披铠甲之士,守城护家。农时不误,昭华不负。棠大人,您就收下我二人吧!”
人生能得意气相投之人共事乃幸事。
夏语心扶起牛根,爽快应下,“好!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假以时日,干力勤济同心同向,定可见到我们心中那番光景。不辞青山,归之殊途,同心、同力、同行,愿同成长。共建、共存、共享、愿共富有。”
几人齐齐抱拳明志。
夏语心转身跃上马背,就此道别,“你们回阴山,活要干,但不可再少一人。”
说完,她掉调马头,清风辞行,素裳孤影,一路驰骋而去。
温孤长羿牵着马,远远等在山外的松柏树下,看似神情淡定,见她迟迟未归,却早已焦急无比。但见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赶来,嘴角又情不自禁扬起。
夏语心瞅了眼,不觉一笑,策马赶回城。
温孤长羿一身雪白袍服,紧跟上来,并辔齐驱,“夫人,等一等。”
“夫人,我伤口痛。”
“夫人,这里小草长势甚好,可让白义盗骊歇息一脚。”
“夫人……”
夏语心只想赶回城,尽快料理清楚舒宛宛温瑾怀的事情。
可温孤长羿一路上磨蹭,看天看地看风景,等回到城,已近日落前夕。门候牵走良驹,温孤长羿兴致盛高,邀她青石踏步,一路往市集而去。
夕阳斑驳,高高低低交错四周檐角。
进入市集,那里人潮影密。沿街两侧延伸摆着各样摊位,摊主及一些小贩卖力兜售着商品,气氛异常热闹。
彼时的万人空巷,此时已繁华如新,人们脸上或深或浅洋溢着笑容。
见到这一世最繁华的盛景,夏语心不由倍感欢欣。
经过一处摊位前,温孤长羿抬手挡开她头顶上空悬挂的幌子。摊主见状急忙收好,温孤长羿示意摊主勿出声,以免扰了她一路观望的雅兴。
摊主点头示礼,静静目送走二位。
渐渐地,天色暮晚。春日余晖斜斜熏曲檐,飞鸟相还,一会儿飞成行,一会儿飞成排。
走到一家银楼前,店家推门迎进二位,像等候了多时的老友,拿出备好的精致匣子,里面装有簪盒、棋奁,还有一只呈葫芦状、顶部略显凹形的盒子。
仅是这一包装的匣子,便显出首饰非凡华贵。店主更是细心地一 一将其拿出。有发饰、耳饰、颈饰、手饰、佩饰,整整成套妆盒。
玉笄玉簪皆为男女对双,同色同纹理,质地细腻润泽,出自同一块玉料。
温孤长羿先拿了玉笄簪进她发髻,接着店主拿出挑杆雕刻赤金凤尾银丝水晶瑛络流苏,温孤长羿再轻轻替她簪于一侧,点缀其间,美若美兮。
“城主备下此物去时经年,总算是将城主盼了回来。”
店家说着,又拿起赤金镶玉雕珠宝耳坠呈给城主。
郎簪珠,姜戴玉。
看出此举意义不同寻常,夏语心捂住耳朵,暗暗拧了拧耳垂,竟然有耳眼。她本想以此拒戴,可……“不用了,你看,戴得已经够多了,满头金簪玉缀。”
店家:“戴头戴耳福禄祯祥,夫人配了发饰,理应要配耳饰,福禄成双。”
有这样的说法么?
夏语心愣了下。但想到福禄成双,谁不愿顺风顺水呢?一时竟有些不好推却。于是接过耳坠,对店家道:“那我、自己来吧。”
“别动。”
温孤长羿轻轻挡回她的手,生怕弄疼了,细细的一点一点替她戴好。
瞧着城主与夫人这般郎情妾意,店家笑而不语。待夫人耳坠戴好,店家又拿出了琉璃珠嵌宝石项链。
看着眼前摆放的一列列首饰,戴了簪子耳坠,定还要戴玉镯及佩饰。
恐拒下后,店家又说出让人难以推却的吉言,夏语心灵机一动,所幸一起打包带走,“不戴了不戴了,我全拿走,回头我再自己慢慢戴上。”
店家急忙拿出其中成对的玉簪、玉佩,还有一枚环佩,将环佩递给城主,系于夏语心腰间。
“系之于腰,固之于心。”
店家又将明心玉佩递给夫人,明示夫人给城主戴上。
躲来躲去,还是未能躲过此环节。
这古人互戴首饰,便相当于前世交换婚戒,算定了终身,断不可如此。
“这是有何讲究?”
为想法拖延过去,夏语心拿着玉佩,借故问店家。
店家细细说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戴上便是一生守护。”
果然是这个意思。
夏语心笑了笑,默默放下手中玉佩,店家又交给她。温孤长羿不慌不忙,握住她的手,再无推诿,一同将色泽通透的龙凤乳丁纹玉佩挂在腰间。
即便不是她主动戴上,也是一道佩戴上的。温孤长羿眸色缱绻,再次握住她的手,一并将那枚别致精雅的玉簪别进他发髻中。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簪如其妻,一生唯尔。
誓为恒久长存。
见二人如此情深恩爱,店家不扰不惊,默默退下。
夏语心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温孤长羿今日有雅兴陪自己逛街,且一步一步引着往这银楼来。稀里糊涂到了这里便罢了,温孤长羿还一件一件的为自己佩戴了满头首饰,自己竟也替他佩戴上了玉佩……夏语心顿觉又被套路了,瞪着温孤长羿。
温孤长羿嘴角微翘,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头,那气嘟嘟的脸颊瞬间化开。
看在这些首饰贵重,定能换上些好价钱,夏语心勉强说服了自己不要生气。
不过,今日是原主弟弟出丧之日,且城中刚经历一场大战,不宜戴这么多贵重首饰出门,免得落下招摇过市的口舌。
除了留下头上一枚精致的玉簪,夏语心将首饰又原样一 一收进匣子里。
温孤长羿替她拿在手上,带着一起去寻吃的。
正好自己也饿了,夏语心前后跟着。店家送至门外,“城主与夫人慢行!剩下的小的会择日差人送去府上。”
还有啊?
夏语心暗自一惊,看了看温孤长羿,直接怀疑他真有金山银山?
温孤长羿回头牵她走上前,到了前去最近的一家面馆坐下,温孤长羿点了两碗酱肉面,一份加肉,给她吃。
此前她说过自己瘦,温孤长羿一直牵记于心,随时想着给她找补。
但见着小二端上来的面,说是加一份肉,少说加了有半碗,碗里堆得已经冒了尖。夏语心后悔当日说了那样的话。
不过,补就补吧!
她暗暗地沉了口气,又突然想到,“温孤长羿,你很有钱?”
她一直很好奇他是如何发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