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允诺的是要一起到山中开荒耕种,一起过丰衣足食的生活。如今……
夏语心回到灵堂前,拭去眼泪,笑起来,“放心,我说过的话,自然是不会失约。待我弟方顺出丧,你叫上泰梂他们,我自有话交代。”
许多天的悲痛方见一丝欢喜,吴祺神色瞬间明亮,穿过廊道,默默目送走棠小弟。
夏语心加快脚步往庭院去,自己打算让吴祺他们先离开去山里。可让他们先去,初到山里,一切工具须置办,总得让他们带上一些盘缠。但眼下自己身无分文,兜里比脸还干净。
此前,自己一心只想着能顺顺利利从温孤长羿手上拿回退婚书后走人。再不济,当了他的令牌换点银钱,始料不及阴山会发生大战,打乱了一切计划。
回到屋,她便开始翻箱倒柜。角柜衣箱瑶盘镜台一应摆设翻遍,将金钗银簪、环佩、华盛、凤冠、发钿、梳篦、瑶盘、妆匣……所有物什摆上桌面,满满一大桌。
东西是不少,可这些都是温孤长羿事先送下的,总不好拿去变卖吧?
但这么多,拿一部分、小小的一部分应该……哎呀,不行不行!
两个自己开始争吵,夏语心烦得捂住耳朵。
可眼下除此又别无他法。
原本与温孤长羿提出退亲,她自己最先计划的是可凭一双手糊口,开间小店铺或进山采药贩卖,亦可择良地栖,开开荒、种种地,总有法子自力更生。
但回到营中,见遍他人缺衣少食和山中漫野肥沃之地。谋生一人择良地栖丰衣足食,不如众人择良地栖衣食无忧。而且还有吴祺吴福愿意跟在一起,后来又有了戴高他们……
可如今,事情是谋划好了,但最棘手的是没有启动资金。
夏语心一时愁容满面,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待好不容易入眠,一觉迷迷糊糊醒来,晨光已斜洒进屋。隔着碧玉珠帘,温孤长羿正坐在茶台前,慢慢煮清茶。
“夫人这是要搬家?”
温孤长羿的声音随茶香一道飘进帐帘。
夏语心翘地坐起,“……不是不是!”
许是做贼心虚,她赶紧下床将昨晚翻出的物什归位好。
“我只是看看。”
虽未想着带走,但也是想着要将它们变卖一些。细一想,也差不多一个意思。
可又想到,昨日离开寅宾馆,温孤长羿夏漓衙署有事,她自己是算着温孤长羿有事来不了,加之昨晚她睡了床底一事,确定温孤长羿昨晚不会再来房中,她才匆匆回屋闭上了门,在屋里翻东倒西。
但门是闩着的,他又怎会进来?
夏语心看了看房门,里外大门依旧是闩着的。
温孤长羿不由叹道:“哪有回自己夫人屋中还得翻窗?”
他是翻窗进来的!
呃!忘了关好窗户。
真是粗心大意!
夏语心暗中懊恼,正准备开口叫温孤长羿不许占自己便宜称夫人,可随即想到银子的事,眼下只有从他身上拿取,继而笑起来,“城主在此坐多久了?”
“夫人左右无眠时。”
半夜?
夏语心怔了下。
“夫人是不习惯为夫不在……”
“打住。”
知道温孤长羿要说什么,夏语心及时打断。自己睡不着,绝不可能是因他不在,别胡乱猜测。
温孤长羿沏好茶,微微吹冷一些,递过来。
夏语心背开手,“不要。”
在望峰山上喝的茶,那般苦的滋味,够记住一辈子。
温孤长羿看出她心思,细细啜了一口,尝给她看。“不苦。”
可望峰山上那样苦的茶,他也说不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夏语心不信,但为了钱的事,她委婉转开话题,“早起谁喝这个?我饿了。”
说着,她起身准备出房去找吃的,好好笼络一下温孤长羿,却见外间食案上,迎春迎喜已经备好了早点,汤茶一盏,加了豆蔻紫苏桂花,清蒸白鸭一只,盘肉、酥饼、清果各一碟。
房中却不见迎春迎喜,二人晓是又躲开了。
若有她二人在身边,适当帮着笼络两句,估计更好办,可……夏语心噘了噘嘴,回过头,问温孤长羿:“迎春、迎喜呢?”
自己支走了所有婢女,温孤长羿落座食案前,自己起碗,盛了汤茶递给她,“是担心我罚她二人?她二人是你的人,赏罚皆由你。一样,我若是做错了做好了,赏罚也皆由夫人。”
此话话中有话。
他是知道了祁夜欢处决韩侍卫姜侍卫一事,故而宽解自己?
夏语心看了眼,随即灵机一动,跟着坐回食案前,“真的?但是,我若真罚你,你要肯领罚才行。”
“若是赏呢?不能只有讲罚,没有赏……”
“一样的道理,我自是会赏罚分明。”
温孤长羿即刻放下汤勺,端正坐姿,听她如何赏罚。
夏语心暗中一笑,直接是罚他,“你可知自己身上有伤?”
这无需置疑,温孤长羿点头。
“那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伤,须好生休养,却在此坐一夜,当如何罚?”
当然是拿银子来罚喽!
夏语心暗自替他应道,打定了主意要明正言顺从温孤长羿这里收盘缠,装模作样地训夫。
温孤长羿好似瞧出她的玲珑心思,认真配合道:“我是怕睡下,夫人又悄悄睡去床底,我是不敢。”
“温孤长羿,你狡辩,是不愿领罚?”
恐计算好的银子飞走,夏语心故作生气,“还说了愿意领罚,总是说话不算话。”
看她生气,温孤长羿赶紧哄道:“我愿意领罚,夫人要如何罚?”
见机会来了,夏语心咬着筷子不要太得意。但刚要开口,屋外迎春迎喜咣咣当当提着两包东西进来,放在几台上。
“夫人,这些都是给你的!”
初识不知是什么,可细一听,那咣当撞击的声音,像极了元宝。
夏语心暗自一怔,还未缓过神,眼前温孤长羿亦从袖袍下拿出一摞银票,“迎春迎喜说,你回房便关了门在找东西,房中一应陈设备全,怪我忘了备下银两。”
“你?”
一瞬,夏语心很怀疑眼前人会读心术。不然,他怎连这也能恰到好处的预判到?
而且自己对钱的需求好像也没有表现得如此明显。何况,翻箱倒柜找的不一定就是银子票子啊!
夏语心放下筷子,绕着温孤长羿转了两圈,可也未瞧出异常。
不过,好在自己最后没有变卖这房中的东西,不然……
“其实……我用不了这么多银子,要一点就可以了。”
说完,她又担心温孤长羿反悔,即刻从温孤长羿手中抽走两张银票,“我给你写借条,有借有还嘛!”
迎喜提着一包银子递过来,“哎呀,夫人您何需要借?城主的银子就是夫人花的。”
“我既不是他养的兵,也不是这城中的百姓,这银子不能白拿。”
何况两张银票已到手。
夏语心将那袋银子放回温孤长羿面前,自己不要多,只要两张银票足矣,“邑安城瘟疫蔓延近三载,民生凋蔽,日日也需养兵,这些还是由城主自己留着。放心,日后我定会想法还你。”
“夫人不必,若是这些不够,再去宝云阁取。”
温孤长羿将手上银两银票悉数给她。
夏语心看了看眼前堆着的银票、元宝,“听这口气,你很有钱?我的意思……”
“多吃饭。”
温孤长羿拉她坐下继续吃,“到底有多少,为夫没有细算,那便交与夫人来算。总之,用度之事,你无需节俭。”
如此财大气粗!
“那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古代可没有条件宅家里炒股卖期货就能发达的,这些年他都在望峰山上。
夏语心很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