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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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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祺神色微动,侧耳听了听身后躺在岩壁下的人。

但看他不出声,夏语心问得隐晦,“你和吴二弟是从小生活在邑安?”

吴祺摇头,“我与弟弟是梁国人。”

虽然已问过他们是不是吴国人,但并未问过他们是不是祁国人。

见吴祺如实应答,夏语心抬手挡开头顶穿过树荫照射下来的阳光,微微笑了笑,“谢谢吴大哥如实相告。”

其实他早想如实相告,吴祺面露愧色,娓娓道来:“三年前,高国谋和梁、卫一起攻下了代国。相较梁卫两国,高国分下代国大半疆土,且高国瑞王精于战事部署,代国战败数万降兵,瑞王全收编入册,短短时间,高国国力兵势大盛,瑞王又有了谋和吴、邺、卫三国征讨梁国之意。”

提到梁国,吴祺不由顿了下。

“梁国穆王得知消息后,便先一步与吴、邺、卫三国结盟讨伐高国。数月金鼓连天,双方均攻而不破。战事胶着,最受苦为百姓,穆王需强盛兵力,便开始四处抓丁。告示张贴出来后,凡家中有年满十五的男子一律征召,父亲便将我同母亲还有弟弟连夜送走。”

“那然后呢?”

夏语心挡开去路的松枝,听吴祺半晌未出声,夏语心回过头,已猜出了大概,“然后父代子从军,那你母亲……?”

见吴祺神色略显怆然,夏语心打住话头。

吴祺:“父亲将我和母亲弟弟从水路送走,回岸时,被追来的官兵、杀了。我与母亲、弟弟……隔岸看着父亲被刺死。母亲不敢出声,带着我与弟弟拼命逃,从梁国西境逃入邺国交界,这才躲过官兵追杀。随后一路南下,皆战火不断,遍地流民,却多为老幼妇孺,母亲担心我与弟弟被人发现,每日只能赶夜路。为避开官兵盘查,母亲带着我与弟弟行山路。数月颠簸,母亲没有落过一滴眼泪,直至入了邺国边界,所经流民无需路证亦能入境,母亲她走了……饿死了。”

吴祺眼眶涨红,难掩悲痛。夏语心轻轻拍了一把吴祺肩膀,安慰道:“那时你们一定很难过。人生总会有相逢,今朝或来日。相信你的母亲、父亲,定是在以另外的方式守着护着你们……你、除了叫吴祺,还叫什么?”

话峰陡然一转,吴褀愣了下,双眼隐去泪光,疑惑道:“我只叫吴祺,没有小名,没有字。父亲生前随乡里党正办差,是党正为我与弟弟定下的名字,取祺、福二字,意为升祺骈福,我与弟弟便一直只有这一个名字。”

想来也是,他二人平素言行毫无违和,自己穿越而来,便想着谁都有可能是穿越者。

夏语心沉了口气,笑了笑,又道:“那你们既到了邺国,又怎会来祁国?”

“本是我的伤心事……”

看她满面愁容,吴祺不愿再说。

夏语心又追问:“为什么?”

吴祺只好继续说道:“那时,天下只有祁国无战事。母亲走后,一位好心人路过,正遇我与弟弟抬着母亲遗体躲在城外草棚下,便给了我们些银两,让我们葬好母亲。”

“然后,你们便留在了祁国?”

吴祺点头。

后来他与弟弟便到了阴山大营,安然度过两载。再后来,他们便认识了一个叫棠小弟的姑娘。

吴祺看着她男子般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阴沉的脸上又多了笑容。

夏语心嘴里叼着毛草,催促道:“吴大哥快点,省得惹了将军不悦,责罚于你我!”

但她有保命符令牌在手,祁夜欢倒是不会罚她,但真触怒于他,保不准会迁怒于旁人。

吴祺扛着药草紧跟上来。突然赵启新从身后丛林飞来,叫住她:“棠小弟。”

见她毫发未损,赵启新抱拳揖礼,“将军让你我速速回营。”

夏语心提步迎上去,“我们正往回赶。将军如此急于找我回营,可是邑安城内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赵启新不得而知。三人速速下山。而祁夜欢依旧如往常夜间那般等在辕门外,远远见她回来,又掉转马头向校场去。

夏语心不明就里,追着祁夜欢跑去校场。但两条腿怎敌马四条腿,追了好长一段路,眼见祁夜欢连人带马已经没了影子,夏语心也跑不动了,便停了下来,问赵启新等人,“将军这是何用意?”

这一跑,加上先前摔那一跤,累得胸口呼呼作痛,夏语心一屁股坐在路边草地上,狠狠喘了两口气。

赵启新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将军此举为何意,明明他们已将人安然无恙寻了回来,将军又为何重怒离去?

而祁夜欢因昨日回城,半途遇吴军突袭,他却浑然不知情报,正值气头上,而她又擅自离营。

这非关键,关键她不带侍卫随行,祁夜欢亲眼见她平安归来,心是放下了,却盛怒难却,掉转马头便往校场而去。而她未问到邑安城内情况,祁夜欢猜她定会跟来,吩咐校场守卫,“除棠伙头,其余人等不得进入。”

但她并未追去,刚坐在路边休息片刻,却见团团也回来了,嘴边还隐隐挂着血迹,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嘴巴没有舔干净。

夏语心突然感觉到不妙,即刻带团团回营帐,语气非常严肃地问道:“团团,你看着我,你有没有吃他?”

团团睁着一双明亮的黑提眼,就像叛逆期赌气的孩子,不愿交代。

夏语心忍住脾气,耐心地问道:“我刚才去找你,你不在那里。那、你去了哪里?”

团团这一顿吃得很饱,有些犯困了,趴在地上,捂住了两只耳朵,要睡了。

仍是不肯回答。

夏语心暗暗疏导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然后笑着又问道:“团团,我们是朋友,我救人,你不应该反过来吃人。你告诉我,你嘴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她捧起团团的头,清楚看见团团嘴毛那一圈全是血,肯定是吃了生肉没有抹干净。

但团团已经进入了睡眠模式,由她翻来翻去检查。

夏语心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预备去找吴祺进山看看,刚转过身,见吴祺正在她身后。

看她训责团团,吴祺安抚道:“不用担心,我进山去看看,快去快回。”

为了不被将军发现,夏语心只能交代吴祺速去速回,并回帐中拿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交给吴祺,让其替那人换一换。

可她的衣服那人又怎穿得下!吴祺回去拿了身自己的布衣带进山,临走,他特意问道:“如果,团团当真将他吃了呢?”

夏语心愣住。她对团团训归训,但仍抱有侥幸,相信团团不会真的将那人吃了。

可如果它真将那人吃了,毕竟是条人命。而自己与团团是朋友,与那人素不相识。是该还是不该?

看她如此为难,吴祺笑了,“好了,我先进山看看。”

夏语心点了点头。待吴祺离开,她等在帐中行坐不是,眼见天色暗下,仍不见吴祺回来,不知那人到底有没有被团团吃。而祁夜欢在校场已操练两个时辰,万一他回来发现吴祺私自离营,那必会受责罚。

思来想去,夏语心交代团团一番,只许它待在帐前,哪也不许去,便到祁夜欢帐前等着。一边等祁夜欢回营帐了解邑安城内情况,一边好拖住祁夜欢,替吴祺争取回营的时间。

而吴祺避免被人发觉,进山后采了些药草,绕行半圈才到那人躺的岩壁下,却见那人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半倚半趟靠在石壁外,眸色微阖,见到他背着药草而来,知是为掩人耳目,嘴角轻轻扬起,长袖往身后一甩,盘膝正坐,气定神闲,丝毫不像受伤的人。

水色长袍虽染了血,但半分不影响那绝尘一般的仪容,坐姿出尘之表,温其如玉,列松如翠,嘴角不时露出笑意。

“来了。”

他对吴祺笑道。

吴祺放下背篓,拿开上面的药草,取出包袱放到他面前,“天下无人能伤庄主,能伤庄主者,想必……只有庄主自己。”

那人徐徐抬眼,撑掌压了压腹部伤口,肉眼可见很痛,他却缓缓地舒了口气,起身站于岩峭边,微微阖眼,静听万物声动,过了片刻才出声问道:“她便是邑安城近日声名大噪的好心人?”

吴祺垂首揖礼,“军中知晓此事的将士无人敢在背后议论,更无人敢向外流传,回城的百姓遵照离营纪律,亦不敢将营中之事于城内传播。庄主定是知道了什么?”

那人看了看吴祺,长长的眼睫如风拂松针,轻轻覆动,云清淡雅斜身半倚青石台上,望着山野春潮百花吐艳,悠悠道:“我如何知晓不要紧,你们需得留意身边人才是。”

吴祺一怔,自己身边人只有李祥戴贵泰梂,还有张尧赵启新,细细一想,却并未发觉几人有何异常,随即再次揖礼道:“还请庄主明言。”

只见那人仰身平卧青石,阖了眼,“我这伤三五日恐难愈全,还需她来换药。”

要她亲自来换?

吴祺神色动了动,探声问道:“庄主为何会伤得如此严重?”

“唉,被人下了药。”

清风拂面,只听那人悠然道。

但以庄主功力谁人能下药毒他?吴祺暗暗寻思,将备来换药的纱带拿出,先替庄主换药,并非要她亲手来换。

那人却止住吴祺,事必要她来换。

吴祺顿了顿,“庄主可知、她是女儿身?”

其实无须一问,庄主定然也是知晓,吴祺心下了然。

而那人将睡未睡,摆了摆手,正式睡下,示意吴祺快些离去,莫要扰他休养。

吴祺只得先留下衣衫,快步回营。

而夏语心一直等在祁夜欢帐前,见吴祺回来,得知那人还活着,并没有被团团吃掉,不由松了口气,上前问祁夜欢帐前侍卫,“将军要何时操练回营?”

邑安城内情况不明,夏语心神色不安,帐前侍卫却站如松柏,同声回道:“我等不知。”

经上回姜侍卫韩侍卫之事,而眼下又不是张大哥、赵大哥值守,夏语心不便强行过问他人,转身回了营帐。

而她前脚刚离开,随即帐长侍卫便前往校场禀告了将军。

祁夜欢带着将士操练了数个时辰,在食不果腹的高强度训练下,许多士兵已累得不行,正原地休息。祁夜欢却一刻未歇息,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训练完前营,继续训练中营,声如洪钟带着众将士一遍一遍喊着口号:“校场多流汗,战场多胜算。”

声音坚实有力,响彻整个校场。

但待帐前侍卫禀告完,得知她已离开自己帐前,却并未见她来校场急于问明城中情况,祁夜欢恍然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牵住她,随即屏退那侍卫,策马离开了校场。

这一日下来还未用餐,夏语心将得来的小碗米粥分了些给吴家兄弟,又给团团分了些,她自己碗只剩下少许。不过与吴家兄弟还有团团排排坐在帐前,看着夜空少许的星光,仍吃得有滋有味,吸溜声都盖过了吴家兄弟。

两兄弟不由得看了看。

吴福忍不住笑起来,“棠小弟,你可以不用如此吸溜,我和我哥是……也没整出这么大声音,你不用如此夸张。”

夏语心抹嘴笑了笑,再喝粥时,也没有了吸溜声。

“这才好嘛!”

吴福把她没有喝完的米粥端去喝干净,“不能浪费。”

此前自己隔着水囊喝姜汤他都嫌弃,现下粥都喝完了,只剩舔碗了,他倒是不嫌弃了。夏语心笑着白了眼吴福,打趣道:“不嫌弃了?”

吴福美滋滋地砸下嘴巴,“兄弟间谈何嫌弃。”

是啊,是兄弟!

夏语心笑起来,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将军的声音,轻咳了一下,但好像压着一股子怒火,夏语心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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