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陪着果果一起看窗外的雪花,“快了。到时,妈妈陪着你,我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妈妈,我们一起堆一只大熊猫,好不好?”
“好!”
可到瘟疫封控第三年,果果走了。
夏语心失声痛哭。
食铁兽更慌了,晃着一对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这里除它再没有别的动物,它真的没有欺负她,她又怎么哭了?
食铁兽举起前掌,想像她一样摸摸她,可又恐吓着她,只能软绵绵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劝导。
夏语心止住眼泪,抬头望着食铁兽。许是触物生情,眼泪瞬间又滚落出来,“……如果万物通灵,你一定是果果带来的,对不对?”
她抚着食铁兽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捏了捏,像是替果果抚摸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着。
可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害怕被挠耳朵。虽说挠着舒服,可确是痒。食铁兽哼哼唧唧发出抗议,但又怕她哭,便伸出两只大前掌把耳朵捂住,留一小撮毛露出来,由着她摸,然后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夏语心一下笑起来,“你老闻我干吗?我虽然有过孩子,但现在换了这副身子,你以为我身上还有奶味?”
即便是前世,自己不是母乳喂养,身上也没有奶味。
但这家伙仿佛听懂了一样,小心地缩回脖子,老老实实趴在她面前。
夏语心主动握住那两只比她巴掌还大的熊掌,道:“你既通人性,待数千年以后,你九千九百九十九代子子孙孙,它们在动物园里活得可讨喜了。那个世界没有生病前,每天会有许多人排队去看它们,它们可不像你现在这样风餐露宿。它们过着夏吹空调冬烤暖炉,一日三餐按时投喂的生活,还有餐后小点心。”
“果果小的时候,刚学会走路,他就想去看它们,可是……他不在了,但是他很喜欢你们。跟你说这些,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但不管你能听懂多少,都没有关系。我想说,我也很喜欢你们……是不是因为果果那么喜欢你们,而又留下了许多的遗憾,所以……然后,我就在这里遇见你了。而且,你本来属性食肉,却没有吃我……是不是、是不是果果他知道我现在一个人害怕,所以、特意派他最喜欢的萌宠来保护我,对吗?然后,然后他一定想告诉我……”
他想妈妈。
夏语心泪如雨下,声音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食铁兽又凑近往她身上嗅了嗅,好像嗅出了什么气味。夏语心这才反应,拿出玉槊,不觉一惊,“你现在就喜欢吃竹子了?这个时期你们不应该是喜食肉吗?”
食铁兽捧着脸巴咩咩叫,然后刨了刨地里的雪,又捧着脑袋摇。夏语心很是不懂它的意思。它虽通晓一些人性,但自己完全不懂兽语。
食铁兽很无奈地坐在她面前,放平身体,然后尽力把小尾巴摇动起来,意思让她骑上去。
夏语心恍然大悟,“你、你让我骑你?”
这可是需要技术才能驾驭得了的,而且动物只有与主人亲近才愿当坐骑,自己才刚认识它,它怎么就让自己骑了?
夏语心颇为意外,但这回总算是懂了它的意思。
食铁兽格外可爱的揉着毛茸茸的脸巴,抬头点头,还摇着尾巴让她快骑上去。
可自己从没有驾驶过动物,连马都不会骑。此前,她虽去马场学过两回,但后来从马背上摔下受伤后就再没有去了。
而且她不想把食铁兽当作坐骑使唤。
夏语心从地上连拉带拖把食铁兽弄起来,累得气喘吁吁,“你太大个了,我不会骑。不如你帮我驮这些药材,如何?”
这样自己还省力。
夏语心捡回地上先前被食铁兽拍落的药草,拿给食铁兽看,“这些药草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帮我驮着,然后我自己走。这山里应该还有其它猛兽,你保护我怎么样——我差点忘了,只要你坐镇的地方,方圆十里应该没有其它野兽出没了。我的意思,我只想当你是朋友,不当坐骑驱使。”
食铁兽萌嘟嘟的咩咩两声,算答应了。
夏语心一时高兴不已,“那你便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是可以保护我的朋友。以后,我叫你团团,怎么样?”
“团团,我想你一定是果果从另外一个世界送来和我团圆的礼物。等以后你有了孩子,我们把它叫作圆圆,团团圆圆,怎么样?如果你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孩子,我们就叫它平平、安安,如果还有第五个、第六个,我们就叫它乐乐、陶陶……”
向着绵延雪山,一人一熊穿过幽密的雪原。行到另一处山坳,夏语心又寻到两味药草,用藤条捆着,驮在团团身上。
行到山下大营外,团团停在古树边,放平身体,让她取下驮在身上的药草,然后咩咩叫了两声,道别。
“你不和我下山?”
夏语心听懂它的意思,可如今自己初到营中,怕也不好带着它。夏语心蹲下身,暂与团团道别,额头轻轻抵住团团额头,“说好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日后我会常常进山去采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不对?”
团团举起前掌,夏语心高兴地击掌为盟,“一言为定。”
团团转瞬纵身飞奔回丛林。
“团团。”
夏语心有些舍不得,站在丛林边,挥了又挥手。
雪域古木,进深不见影。
忽然,前方积雪又滑出一道丈许高的雪雾。团团嗖地一下又跑了回来,爬上参天松木,目送她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