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骚乱声不知何时彻底停了。死一般的寂静从门缝里渗进来,比之前的撞击声更让人不安。
程泽侧耳听了听:“……它们在聚集,这里的主人反应过来了。”
李契立刻起身,透过破碎处向外看——
方才还乱作一团的“村民”,此刻正无声地汇聚到屋前的空地上。他们放下手中的农具,整整齐齐地跪成数排,仰着头,面向同一个方向——村中心那棵最高的枯树。如同朝拜神明。
枯树的枝桠在雾气中扭曲伸展,形似无数向上祈求的手臂。而在树梢顶端,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所有“村民”同时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姿态虔诚而诡异。
“真恶心。”李契的声音冰冷。这个地方已经被占领了?这里都这样,那别的地方也好不哪去,回去得人安排复查了……
程泽也看到了那只雾眼。他手腕上黯淡的符号忽然刺痛——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涌上心头。
【墟的气息……】
渡泽飘到门边,盯着那只雾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难怪这个‘界’这么弱……原来只是个‘投影’啊。真身根本不在这里。】
【投影?】
【嗯。】渡泽点头,【有人用这里的某种‘介质’——可能是那棵枯树,也可能是地下的什么东西——将一丝气息投射过来,形成了这个简易的‘界’。目的……】祂顿了顿,【是养料收集器。】
程泽了然。【困住误入者,抽取他们的‘灵’,供给远端的本体?这种存在,应该不止一处。】
【Bingo!】渡泽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些‘村民’才这么弱,因为它们只是维持‘界’运转的‘工具’,不是真正的守卫。真正的麻烦是……】
祂的话没说完,那只雾眼忽然定住了。
瞳孔转向了他们所在的屋子。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倾般压来!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跪伏的“村民”们齐刷刷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齐齐转向屋子。
他们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他们伸出双手——每只手的掌心,都缓缓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没有血,只有浓稠灰白的雾气涌出。
雾气如触手般蔓延,贴着地面,爬上门板,从缝隙里钻进来。
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很好,现在钻地道也没用了。】
李契当机立断,一把拉起程泽后退到屋子最里面。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试图驱散雾气,但火光在灰雾中迅速黯淡,直至被吞噬。
程泽盯着那些钻进屋内的雾触手,忽然道:“哥哥,把铜片给我。”
李契毫不犹豫将青铜片递过去。
程泽接过后毫不犹豫地用边缘在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却不是鲜红色,而是泛着一丝暗金光泽。血滴落在青铜片上,那些扭曲的纹路骤然亮起!
他将染血的铜片按在地上,以血为墨,飞快勾画出一个简陋的符号——是之前在祠堂墙壁上出现过的那种眼形图腾的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