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看李契好似相信了他的话,也微微放松一些。他突然想起刚刚那枚让他有些在意的碎片。
“那个印记是什么?”
“这是一个古老的印记。”李契斟酌着词句,“它与一位神明有关。”
程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那个罐子...在哭。”
李契一怔,那陶罐是前几日从一座汉墓中带出的明器,他尚未细查。
他取来陶罐,入手并无异样。
“你怎么知道它在哭?”他声音有些发紧。
程泽偏着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就是...能感觉到。它很想念一个人,一个穿着青色裙子的女人。”
李契心头巨震。那墓主确是西汉贵族女子,陪葬帛画上她所着,正是青色素裙——此等细节,连专业学者都未必能根据一个罐子知晓,一个流浪孩童如何得知?
除非——
话未出口,程泽已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跑向桌边,想仔细看看被李契随手放在桌上的青铜残片。
指尖触及青铜的刹那,异变突生。
残片上的符号骤然亮起青辉,屋内无风自动,桌上的书页翻飞,墙角陶罐嗡鸣不止。而程泽周身被一层淡青色的光晕笼罩,双眼空洞,唇齿轻启,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anyyqtno,unnhgxing……”
【......愿以青铜,魂归墟鼎,灵之长存,守此山河......】
李契屏住呼吸——这分明是《器灵》中的残章!早已失传千年,他只在家族收藏的残破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青光渐熄,程泽如断线木偶般软倒。李契箭步上前将他接住,发现这孩子已陷入沉睡,呼吸平稳,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
但他知道,那绝非幻觉。
他将程泽轻轻安置在床上,自己坐回桌边,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细细端详那片青铜残片。残片上的符号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些许,雷纹在光影中流转,仿若活物。
“神纹……”他喃喃自语,忆起古籍所载:器灵通常依附于器物,而拥有“神纹”者,却游走于人与灵之间——拥有人形,却具器之灵性。此类存在极为罕见,天地不容,
程泽的出现,绝非偶然。
李契轻轻掀开程泽的衣袖,凝视那手腕上的印记。这孩子的失忆皆与青铜残片紧密相连。他有预感,自己似乎也要被卷入了一场早已注定的命运漩涡。
窗外,北平城的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长鸣,如同某个巨大齿轮开始转动的序曲。
李契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阴影处,已有数双眼睛悄然盯上了这座小院——他们在寻找某个“失踪”的存在。
而沉睡中的程泽,正做着一个奇异的梦。梦中的他,并非孩童,而是一个身着青灰长衫的青年,站在一片青铜树林之中,林间回荡着无数低语,如风过隙,如魂低泣。他伸手触碰其中一棵,树干上竟缓缓睁开了数只眼睛——
程泽猛然惊醒,天光微明。
他望向伏在桌上熟睡的李契,眼中掠过一丝与稚嫩面容极不相称的复杂神色。他悄然下床,走到桌边,小手悬停在青铜残片上方,犹豫良久,终究没有落下。
“我想起来了……”他用几乎没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是我自己选择忘记的。”
可为何要忘?
他望着窗外初升的晨光,眉头微蹙。
“但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