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尽我所能完成。”工藤新一说。
比尔·斯特里特点点头。“大概率你会到夏威夷受训,夏威夷你应该是不陌生的,然后派到需要的地方。记住这可不是像在你爸爸那瞎胡闹的玩两把枪,或者开上飞机兜风耍帅的事。”
第二天工藤新一在等待詹姆斯·布莱克的到来之前,比尔·斯特里特将军邀请他一起吃了饭,询问他昨天后来待的是否愉快。
“听说你让大卫给你找了本无聊的侦探小说来打发时间,这种吸着廉价香烟坐在脏乱的办公室等待案子找上门的故事你应该看了不下一百个吧。”
老人的话有取笑的意味,但是工藤新一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很快老人继续说:“如果你是想看主人公每破完一个案子都是一副潇洒迷人的模样穿着长风衣抽着烟斗装绅士,那你就来错了地方。这里不是伦敦,我们这儿不剩几个绅士了,也许在大学的俱乐部里还有条件遗存几个活古董,绅士在这儿是活不下去的。”
“您该多吃点青豆,”工藤新一示意了一下对方餐盘中的食物,“还有少喝点红酒,如果您还想维持正常的生活品质。”
“我没几年了。”比尔·斯特里特用餐布擦了擦嘴说,“你平时都吃的日本菜吧,看你吃的很勉强,我还特地让厨师在甜糕里多放了些葡萄干。或者我该直接给你上点炸鸡和可乐,这个没人不喜欢。外面看着不错,詹姆斯应该还要等会儿才到,我们出去走走吧。”
工藤新一推着比尔·斯特里特的轮椅漫步在树荫底下,阳光零零星星的透过树叶照在他们的身上。
“你喜欢车吗?”比尔·斯特里特问他道。
“如数家珍,将军。”
见比尔·斯特里特回过身去望了自己一眼,工藤新一便笑道:“将军也喜欢?”
“那当然,”比尔·斯特里特说,“当时我最喜欢开福特,真皮座椅,耗油但是宽敞,猎枪就放在后备箱里。现在的汽车市场被你们日本分了不少去。”
“这是发展的必然,将军,就像你们不可能在到了20世纪还坐着马车去教堂,我们也不可能在接受现代知识洗礼后依然活在平安时代。”他说。
“但是哪怕我已经很久没做过礼拜了,等我快死的时候依然会有牧师来为我做临终关怀……就停在前面的长椅那吧,你也坐会儿,”比尔·斯特里特指着前方说道,“apotoxin的试验失败了,细胞在老化后是无法重返生机的,没有人可以一直活着。”
工藤新一依言坐了下来。看着比尔·斯特里特还不算特别苍老的面容,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生命其实已经在进入终结的状态了,于是问:“若是您真的变年轻了,会想做些什么呢?”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遗憾未能实现吗?比如你现在突然回到了从前?”对方反问,但是又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只道:“你年轻,而且少年得志,你追求的梦想甚至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你是体会不到这种心理的。”
“事实上我确实回到过,只是……”
工藤新一不由得失笑,然而内心突然泛起淡淡的惆怅来——他回想起自己当时无法向兰吐露心声那无力又痛苦的心情,只得向好友服部苦笑:“我也有梦想”。
“正是因为生命有限,所以每分每秒才愈发显得珍贵,我们也因此而加倍珍视。”他说,此刻十分理解起好友的这句。
重新坐回到警视厅的办公室里,工藤新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目暮警部如以往般交谈了几句,堆积的卷宗依然立在柜子里,森川智也偶尔因为一些疑问来请教他,一切和记忆中的模式一样,仿佛短短与比尔·斯特里特将军相处的两日是一场解决了自己当前困境的梦。
他就这样了无痕迹的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每当他思索着如何向灰原开口时,繁忙总是给了他中断的理由,使他无瑕告诉她这个消息。
下一次吧,等完成这个案子就和她说。——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灰原在知道了自己对她有所隐瞒后依然表现出的过分的平静与随和,在使他感到不安后,很快就表现为了明明生气但是故意显得不生气并且还令他感到了难以言表的尴尬程度。凭借她对自己的了解,她仿佛还专挑他最痛的地方去下手。
工藤新一知道这过错在他,但他并不想为此而去低头了,因为他已经这样向她做过无数次了!况且他并非是毫无道理的——
毕竟她可是干出了参加FBI的庆功会这种事,那么她到底还和FBI谈了些什么?何况当时又是去弗吉尼亚,是弗吉尼亚!工藤新一在接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便条件反射的想到了这点——他曾作过的那个恐怖又真实的梦——她在离开了自己后彻底的放下了自己,在弗吉尼亚和鬼知道是什么的家伙结婚生子!弗吉尼亚,为什么偏偏是弗吉尼亚!而这些虚实叠加起的理由他又根本不便向她言明,难道要自己屈辱的去跟她解释自己为何产生了抵触心绪?
在尝试着将手头的案子放下来——什么也不管的和她先去趟夏威夷过几天二人世界——这个提议却被她以冠冕堂皇的“要先等博士回来”为由拒绝了后,他就不再作任何努力了,因为他知道都将是多余的。他也装作一副无事发生、并且没有感受到这种尴尬对自己造成的难堪和伤害的样子。他们照常说话、像正常那样的相处着,没有把裂痕暴露出来。两人似乎都暗自憋着劲,不肯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就像陷入了一场焦灼的争斗,不为了自己能赢,只是绝不肯让自己输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