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真田的嘱托给了他充足的勇气,白石开始有事没事地去幸村的病房里串门。他有的时候会送药,有的时候会送水果,有的时候甚至会送点从楼下花园中捡来的花,对方通常照收不误。
那人的态度比最先的淡漠疏远软化了许多,偶尔愿意说点自己的身体状况。这种情形给了他一种错觉——与其说是两人回到过去,还不如说是重新开始的错觉。
幸村在某一刻发来短信:“我在天台吹风,如果你现在手头不忙,可以上来陪陪我么?”其实对方很少用请求的语气,至少对自己来说是这样的。所以白石看到这句话,瞬间心软了,二话不说去了天台。
今天的风有点大,把幸村鸢尾色的头发吹得到处翻飞,几乎覆盖住了白皙清秀的面容。看到来人,那人微微勾了勾嘴角:“你来了?”
白石以为他不放心自己的病情,又把那天对真田说的话,搬出来说了一遍:“你不用太担心,再住几天院,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又是挑了挑眉毛:“你这是在赶我出院?”年少时那股大魔王的压迫感刹那间传达到了旁边之人的身上。
他忽然发现原来幸村感到不满时便会挑眉毛,连忙低声道歉:“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多想。”那人听罢没再继续计较,只是毫无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说说你大学后的情况吧。”
印象中这应该是U-17集训后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交流,白石讲了堆起来足有一人身高的药学教材,讲了期末考前的通宵奋斗,也讲了医院里时不时会发生的莫名其妙的医药事件。
幸村先开始听得十分认真,后来也开口讲了大学后的经历。他讲了复发的病情让自己再也不能打网球,讲了灵感缺乏时无法创作的抓狂,也讲了毕业后创办画室的不易。
漫长的六年在他们寥寥几语中翻了篇,不知道为什么,白石突然心生感慨。以往年少时,他们凑在一起谈的是比赛,谈的是学业,谈的是青春。结果现如今,他们重逢后凑在一起谈的是工作,谈的是生活,谈的是现实。
所以可能真如大家所说,当人们初初踏入社会的时候,一颗心便已经变得无比苍老了。
天台上再也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大风呜呜吹过的声音。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又是那人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你当时为什么没留在大阪,去了京都?”
其实白石等对方问这个问题等了太久,等到最后大概都绝望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向前走,只有自己还执着地等在原地。
“因为我的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以为他会去往京都,结果最后只是我以为,”他露出了苦笑,“你呢?你又为什么没留在神奈川,去了大阪?”
身旁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在他觉得不会有回复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出了声:“和你一样,我的心里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以为他会去往大阪,结果最后只是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