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曜石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熏香,这是她过去十一年生命中永恒不变的背景气味。
然而,此刻的她,却像踩在一片虚幻的云朵上。
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自从那天西奥多带她回到圣女院,当着玛琪那张刻板的脸,宣布“圣女休息两天”时,她的囚犯生活便开始崩塌。
第一次啊!
这是她第一次放假啊!
没有无休止的祈祷冥想,没有严苛到令人窒息的训练,没有鹰隼般的监视目光。
不曾想,还有更让她震惊的消息传来:日常训练课程,全部减半。
当侍女询问“圣女今日想用哪款餐点”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她、她她居然可以选择自己吃什么了?!
呜呜呜,好感动~
好想哭~
此刻,伊莎贝正坐在那张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雕花长餐桌前。
眼前不再是糊糊和“砖糕”。
而是一只被烤得金黄酥脆、表皮滋滋冒着晶莹油珠的烤鸡。
旁边还有点缀着浆果的奶油浓汤、松软的白面包和一小碟翠绿的时蔬。
食物的香气霸道地冲散了熏香的寡淡,刺激着味蕾疯狂分泌唾液。
“你们都下去吧。”伊莎贝努力维持着圣女应有的矜持。
沉重的雕花木门咔哒一声阖上,隔绝外界的瞬间——
“西奥多!”
“西奥多!!”
伊莎贝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抓起「圣约之腕」。
魔力疯狂注入,腕环光芒大炽,跨越空间,连接上了「天启之杖」的主人。
“怎么了?”西奥多那标志性的慵懒嗓音传来。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令人牙痒的笑意。
伊莎贝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西奥多!最近我、我的生活……神呐!烤鸡!放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是不是在做梦?!”
通讯那头传来西奥多低低的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
“当然是给你改善生活呀,我在教廷位置足够牢靠。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伊莎贝开心到不能自已,但又忍不住担忧。
“你不会有麻烦吧?那些圣女规仪……不是说,都是百年前就定下的铁律,连教皇都难以撼动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西奥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理所当然。
“直接无视就行!我就是在给你开小灶,给你放假!难不成还有人跑到我面前,指责圣子偏袒圣女,让我难堪?”
他的话语里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他们只会睁只眼闭只眼,在背后嚼嚼舌根罢了。随他们去。”
伊莎贝愣了愣,随即一股强烈的憋屈感涌上心头,愤怒拍桌。
“我就知道!教皇之前说的都是托词!什么规矩森严,什么圣女典范,都是骗人的!
早知道抱紧你的大腿就能过上这种日子,还装什么陌生人?
我宁可暴露在危险下,也不要再过一天那种非人的凄惨日子了!”
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发泄着。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西奥多太了解她了。
怕疼又怕死,还有点小怂。
真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她恐怕撑不过三天就会崩溃,变成只怨灵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令他杀心四起。
到时候,“软弱圣子”恐怕就要变成“冷酷暴君”了。
“好了,馋猫。”
西奥多打断她的“豪言壮语”,声音带着安抚。
“现在和三年前不同,也和各家族齐聚圣城、彼此倾轧、互相攻讦的局面不同。”
“放心享受你的假期和美食吧。我这个圣子,如今当得前所未有的‘舒服’。”
伊莎贝心底顾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西奥多话锋一转,仿佛带着诱哄。
“城里新开了座森林乐园,听说是埃尔维伊主教的儿子搞的,集游玩、美食、住宿、学习、温泉洗浴于一体。你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森林乐园!
伊莎贝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虽然深居教廷,但侍女们兴奋的议论早就飘进她耳朵里。
“我…我我真的可以去吗?!”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喜而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渴望。
“嗯哼,当然。”
“那我明天就去!”伊莎贝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
……
“啦啦啦~
去森林乐园要带什么呢?漂亮的便服?遮阳帽?小钱包?哎呀,外面卖的糖果是不是特别好吃……”
伊莎贝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充满期待地推开衣帽间的门——
“嚯!”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一个人,像袋被丢弃的垃圾一样躺在地板上。
伊莎贝吓得心脏骤停,直接撞在门框上。
痛得她脸都皱了起来,也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
小西?!
但她的情况很不对劲。
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惨白,嘴唇带着淡淡的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