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十分。
月光透过窗户,在伊莎贝熟睡的面容上投下光影。
黑影自墙角渗出时,镶嵌在床幔四角的「光耀石」骤然黯淡。
躺在床上的人无知无觉,还随意翻了个身。
黑影像纸片一样倏然站起,凝成人形模样,站在床榻三米外。
用刻意遮掩后的沙哑声音喊道:
“伊——莎——贝——”
声音幽怨,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伊——莎——贝——”
伊莎贝睫毛微颤,却始终没醒,仿佛在抗拒某种潜意识的危机预警。
两次徒劳的呼唤后,黑影扭曲一瞬,“不醒是吧?!”
黑影蓦然化出一把巨斧,狠狠朝着床上砸下。
然而,斧头却在触及床幔瞬间被空中乍现的金色电网逼退。
床榻周围一米半径内,肉眼不可见的「圣域力场」正持续发出低频蜂鸣。
“以为这就能难倒我?”
黑影缩成球体状,继而迸射出数十根发丝粗细的影针。
这些影针在接触阵法的刹那,竟顺着能量脉络逆向侵蚀。
阵法眼看自己就要“黑化”,果断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床幔四角的光耀石同时发出高频闪烁——这是即将触发全院警报的前兆。
“玩不过就叫人,没用的东西!”
黑影气急败坏的骂着,收回了所有影针。
阵法也识趣地停下警报。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躺在床上的人依旧双眼紧闭。
黑影冷笑一声,“我知道林曼在哪儿。”
伊莎贝猛然坐起,瞪它:“你想干什么?”
有阵法在,旁人根本近不了身,索性就直接装睡。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说出了“林曼”的名字。
“呦,不装了啊?”
黑影发出讥讽的嗤笑,“想见他的话,就跟着影子走,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伊莎贝心中警铃大作。
关于林曼的事,知道的人只有白塔之主、西奥多、沃克、艾娜、贝克、以及贝克手下的一干人等,小西也知道一点,还有……
呃,突然觉得黑影知道也没什么紧张的了。
名单多的都TM能组成唱诗班了!
“我才不去,一看就是陷阱,你当我傻吗?”
“爱信不信,反正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话音落下,黑影缩成龙眼大的黑球落到地上。
再没了其他动静,宛若死物。
伊莎贝面露警惕,到底是没有销毁那小玩意儿。
艾娜那句“很快如愿以偿”,说的会是现在吗?
*
第二天,伊莎贝通过「圣约之腕」将黑影的事情告诉西奥多,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西奥多直接让她去。
“我们找了林曼三年都找不到,这送上门来的线索,就算是陷阱,也得跳进去看看,万一说的是真的呢?”
“那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呢?”
“那你去不去?”
伊莎贝:“……”
她确实心动。
伊莎贝想了一整个白天,到晚上时已然做下决定。
她将“黑球”拿出来,试探着注入一点魔力进去。
球体表面顿时泛起水纹般的波动,扩张成直径一米的漩涡。
伊莎贝没急着走,而是先用魔力构建出一个与她身形无二的傀儡,让它代替自己躺在床上。
……
穿越漩涡的体验远比预想的狂暴。
伊莎贝感觉自己的骨骼仿佛要被敲碎了一样。
当鞋底重新接触地面时,腐殖土的气息混着夜风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漫天繁星正在天幕流转。
这种在圣女院高墙内永远看不到的奇景,让她不禁发出惊叹的“哇哦”声。
黑球悬浮在半空,核心处泛着猩红微光。
突然加速飞向树林深处。
伊莎贝以防万一,事先将「圣约之腕」化作光杖,又给自己加了层防护罩。
但预想中的伏击并未出现。
经过第三片毒蕈丛后,雾气突然浓稠如乳。
黑球停在一汪泛着磷光的潭水前,水中央的人影让伊莎贝绷紧了神经。
那人褴褛的长袍上沾满可疑的暗渍,低垂的头颅角度有点扭曲。
“你是林曼·奥古斯丁吗?”伊莎贝问他。
没有回应。
伊莎贝也没有靠近。
一双蓝瞳在月光下四处打量着,她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即使面前男子可能是她找了三年的人。
光杖突然爆发出刺目辉光,一百二十道「晨曦之刃」呈辐射状迸发——这是伊莎贝仅会的几种攻击术阵之一。
光刃四散而去,攻击范围也包括水潭中间的男子。
但那些光刃却并没有触及到水潭或是男子,而是直接穿透而过。
整个世界如同劣质舞台布景般剧烈抖动起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出现了芦苇似的植物,一闪而没,连带着男子和水潭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平坦的草地。
伊莎贝没有惊讶,她早就知道这里是幻境。
眼前的林曼不过是一道投影,类似于「移形换景」的阵法,与海市蜃楼有异曲同工之处。
黑球的攻击亦是丝毫不令人意外。
它伸展成两米长的巨剑,径直刺向伊莎贝。
伊莎贝正欲躲避,忽然动弹不得,原是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定身术阵。
“噗呲——”
长剑贯体而过,却没有鲜血流出,身体像打碎的镜面般裂开。
与此同时,森林外的地面上,一枚骰子发出微光,随即伊莎贝凭空出现。
这「连心骰子」是西奥多给她的道具。
一枚带在身上,一枚放在他处,在遇到危险时能挡一次灾并传送离开。
……
逃过一劫的伊莎贝不敢耽搁,立刻展开光翼飞离。
那对巨大的、流淌着液态金芒的翅膀刚一振动,便搅动了夜色。
然而,自由的气息尚未吸入肺腑,一股死亡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脊椎。
直觉尖叫的刹那间,伊莎贝低喝:“圣壁·光穹!”
纯净的光元素从她体内奔涌而出,在身侧凝结成一面半透明的、铭刻着神圣符文的弧形光盾。
“砰——!!!”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晚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