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认识那位大人物吗?”黑色的小鸟停在生命之树垂下的树枝上,声音依然怯生生的,像是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认识是认识啦,不过我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盘腿坐在树下的龙族青年却听的很清楚,他仰起头看向树上的小鸟,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笑笑,“但我记得我很怀念他的气味,以前……我应该很喜欢‘母亲大人’吧。”
“为什么你要叫那位大人‘母亲’呀?神族也可以成为龙的母亲吗?”小鸟疑惑的歪歪头,细弱的声音里能听出明显的不解。
“龙的传说里,黑暗的生灵诞生在一位创造世界的‘女王’的手中。所以对龙来说,‘母亲’是象征着尊敬与喜爱的称呼,”齐格勒耐心的解释道,他端着一个酒壶,正在慢吞吞的往树根上倒酒,树木粗糙的表皮仿佛一块海绵一样,把所有流经的液体都一滴不漏的吸收进去,没有流到土里。
等最后一滴酒流干,他拍拍粗壮的树干,认真的说:“树先生,今天不能再喝啦,您再喝下去会醉的。”
树木没有所谓的发声器官,也没有出现表面突然长出一副面孔的神奇景象,它却好像听懂了青年的话,几秒钟后,整棵树的树干都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抖动起来。
生命之树本身并不开花,但也许是认为自己这样在一座姹紫嫣红的花园里过于朴素,于是它宽容的允许了一种会开红色花朵的寄生植物长在身上,并且用自己的生命力让它长久的盛开下去。
花朵细小如星,繁盛如云,远望过去如雾如霞,唯一的缺点是花粉太多。
寄生在树枝上的红色花朵随着树干的摇晃抖出一堆花粉,树下的青年躲也来不及,只能连忙低头闭上眼等这段花粉雨下过去。
他试图和树谈判:“停一下……您不能这么耍赖啊!”
原本停在树枝上的小鸟也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里连忙展翅飞起,只不过下一刻,她就落在了齐格勒的头顶上,展开影子做的双翼,试图为他挡住下落的花粉。
金闪闪的花粉却视若无睹的穿过她没有实体的身体与双翼,只减缓了一些下落速度,依然劈头盖脸淋了青年一身。
青年闭着眼,与树进行着只有他们之间能听到的沟通:“什么?您知道天界的人来了,您要天界的——我知道了,好吧好吧,我会试着求‘母亲大人’的,您先停下!”
有了他的承诺,花粉这才洒落完毕,树木停止抖动,好像又变回了一颗普普通通的树。
拍掉肩膀上的花粉,齐格勒又伸手在自己头顶拍了拍,收回手时小鸟已经站在了他的手指上。
影子的小鸟没有重量,触碰起来只是一团湿冷的雾,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仿佛并不存在。
小鸟失落的低着头,为自己没能帮上忙而难过。她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因为花粉掺进了构成身体的影子,影子构成的表面多了一层细碎闪亮的磨砂效果。
“谢谢你,丽芙。”青年却忽然对她说。
“为什么道谢?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失落的小鸟显然不能接受他平白的安慰。
“因为你已经试着帮我了。”青年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果是‘母亲大人’的话,他也会这么说的吧……要是我没有弄丢那段记忆就好了。”
丽芙察觉到他的低落,抖抖羽毛,艰难的用不太够用的脑袋转移话题:“你刚刚说创造世界的‘女王’?是说的天上那位吗?”
“不,不是。”齐格勒回忆了片刻,不太好使的脑袋让他总是不太能确定自己记得的是真是假,他不太确定的道,“龙们认为,在魔界的最深处,沉睡着创造世界的另外二分之一,她是所有阴性生物的母亲,所以我们尊敬母亲,正如尊敬祂。”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传说。”小鸟摇摇头,“但如果所有黑暗生物都有母亲的话,她是不是也是我的妈妈啦?”
“嗯……大概可以算吧。”
“那我也有妈妈了吗?我好开心,不知道妈妈会是什么样的。”
“还从没有人见过那位母亲呢,龙们说她一直沉睡,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和你一起去见她吧。”
“好啊……啊,有人来了!”小鸟话音刚落,树干上忽然又浮现出了一条黑色的蛇,翘起的蛇头朝着他们。
冷淡的少年声音从中传来:“齐格勒,我把那位带来了,在入口处,你不是想见他吗?”他又向丽芙说,“丽芙,你也是,现在还是工作时间,该回去了。”
两个人同时回答道:
“‘母亲大人’来了吗?谢谢你,莱亚!”
“抱歉!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小鸟化作一团阴影,和蛇一起消失在了树干表面,而齐格勒把空掉的酒壶收好,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泥土,很快把关于“母亲”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他愉快的展开龙类的双翼,沿着山坡滑翔而下。
从那些久远的回忆里抽身,米迦勒便急于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刚好那条名叫莱亚的小蛇冒了出来,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和齐格勒见一面。
然后莱亚带着他来到了花园外围,说自己去找齐格勒,让他在这里稍等片刻。
米迦勒没有等很久。
便听到一阵异常的风声从高处传来。
他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龙族青年低低的飞来,他的表情很高兴,然而在看到米迦勒后,青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变了个惊恐的表情,然后猛地调整姿势,试图改变方向。
匆忙的变轨让齐格勒一下失去平衡,米迦勒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然后直接砸进了前方的一处花丛,米迦勒目瞪口呆,下意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上前把被花枝困住的青年挖了出来。
齐格勒狼狈的坐在地上,龙角上还挂着一朵花,身上沾满花和泥土,肩膀上还有一层不明的金粉,整个龙像是刚在丛林里打滚完的熊孩子。
米迦勒把他角上的花摘下来,头疼的叹口气:“怎么冒冒失失的。”
“抱、抱歉啦。”齐格勒不好意思的抓抓自己的头发,小声道,“就是……突然想起来身上太脏了,会弄脏您的衣服的。”
……行吧,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害怕光魔法吗?”
“嗯嗯,您放心,龙的鳞片很厚的您随便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站起来。”
青年乖乖爬起来站好。
米迦勒伸出手,集中精神,手中浮现出一团模糊温和的光。
他谨慎的把这团光放到了齐格勒的头上,伴随着微弱的魔法波动,花粉泥土等等污物都在光里被融化,十秒钟后,龙崽子又变成了一只干干净净的龙。
看起来没事,米迦勒松了口气,在心里暗自感激自己以前一时兴起,学了一手几百年用不上的辅助魔法,好不必在此时头疼他要去哪洗龙。
“哇,好厉害!”齐格勒惊奇的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衣服,一副蠢蠢欲动准备扑上来的样子,“您跟谁学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跟谁?当然是跟路……
米迦勒面不改色的掐住话头,把这件事揭过去:“没什么,等有空了再教你吧,虽然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学光魔法……找我做什么?”
龙青年露出天真灿烂的笑:“我想您啦,母亲大人。”
身为魔王亲自饲养的龙,齐格勒自然有自己单独的住处,只不过他经常四处乱跑,根本不怎么回来,大部分时间只有按照既定模式运行的魔偶在按部就班的工作,好让这里不算彻底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