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姜晚禾几乎要放弃等待时，枯木林方向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不是沉重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更轻巧、更敏捷的移动声。沙沙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但她分辨出来了——有什么正在接近。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林缘。
姜晚禾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虎？
体型比成年虎小一圈，大约只有大型犬的大小，通体雪白，没有常见的黑色条纹，但在月光下能看到皮毛上隐约的银色斑纹。它走路的姿态优雅而警惕，每一步都轻盈得几乎无声，只有蓬松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确实是虎——但姜晚禾从未见过这样纯白的老虎。
小白虎在距离小屋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它看到了石板上的食物，鼻子微微翕动，但没有立刻上前。
它在观察。
目光扫过加固的门窗，扫过窗格（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食物上。犹豫了几秒，它缓步上前，走到石板边。
近距离下，姜晚禾看清了它的模样：确实未成年，体型还未完全长开，但四肢结实，肌肉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清澈而锐利，没有野性的浑浊，反而透着某种近乎智慧的警觉。
小白虎低下头，嗅了嗅烤土豆，然后张开嘴，小心地叼起一颗。没有狼吞虎咽，而是退后几步，才低头开始进食。吃相很……斯文，几乎可以说是优雅。
吃完一颗土豆，它又叼起第二颗，然后是生菜叶。四片生菜叶它只吃了两片，另外两片用爪子轻轻拨到一旁，像是要留到下次。
整个过程，雾雾一直紧绷着。
姜晚禾能感觉到身边雾气的凝滞——它在戒备，随时准备做出反应。但小白虎似乎对雾气有所感知，它时不时会抬头看向窗户，目光与雾气（或者说，与雾气后的姜晚禾）对上，然后继续低头进食。
吃完后，小白虎没有立刻离开。
它蹲坐在石板旁，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然后开始梳理脸部的毛发——就像猫科动物常做的那样。这个动作让它的威胁感大大降低，甚至显得有些……可爱。
梳理完毕，它站起身，再次看向小屋。
这一次，它的目光与姜晚禾的视线在窗格缝隙中对上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小白虎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轻微但明确。接着，它转身，轻盈地跃入枯木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姜晚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在道谢？”她喃喃自语。
雾气不满地在她身边旋转，像是在说：我早就说过不该给。
姜晚禾笑了，伸手虚虚地抚摸雾气：“但它很有礼貌，不是吗？而且……它没有敌意。”
她走回床边，躺下。雾雾跟过来，依然有些气鼓鼓地凝聚成雾枕，但比平时稍微松散了些——它还在闹小脾气。
“好了好了，明天给你多催生一些生菜，让你吃个够。”姜晚禾哄道。
雾气这才满意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恢复了平时的柔软温润。
同一时刻，亿万光年外，卫家观星台。
卫羲站在全息影像前，眉头紧锁。
他刚从青龙家族的行程中紧急返回——不是取消，而是速去速回，用两天时间完成了与青龙家主苍玄的会面，交换了情报，然后立刻赶回卫家。
因为观星瞳传回了第一段有效影像。
此刻，影像正在循环播放：月光下的白色身影，优雅的进食姿态，那双独特的琥珀色眼睛，以及最后那个几乎可以确认的、人性化的点头动作。
“白虎形态……未完全成年……银色暗纹……”卫羲的声音有些干涩，“父亲，这是——”
“白朔。”卫明渊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得可怕，“白虎家族的少主，一个月前在清剿灰雾行动中失踪的白朔。”
影像定格在小白虎抬头看向镜头的瞬间。那双眼睛，那个神态，卫羲认出来了——他曾在四象家族年轻一代的集会上见过白朔几次，虽然那时是人形，但那种眼神，那种姿态，不会错。
“但他怎么会……在那个地方？”卫羲转头看向父亲，“而且是以完全兽化的形态？白虎家族的血脉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被迫完全兽化，那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所以他遇到了极端情况。”卫明渊打断儿子的话，走到控制石台前，调出观星瞳传回的其他数据，“坐标定位出来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星域，连家族最古老的星图都没有记载。那里的环境读数……熵值高得惊人，几乎接近理论上的‘死寂阈值’。”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星尘在那里，白朔也在那里，还有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她种出了植物，在那种环境下种出了活着的植物。”
影像切换，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片段：姜晚禾在种植生菜，绿色能量从她指尖流淌，周围那些灰败的物质如潮水般退散。
虽然只是几秒钟的画面，但信息量巨大。
“她在那里……创造生命。”卫羲喃喃道，“在那种连白虎血脉都只能勉强维持生命的地方，她种出了植物。”
卫明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继续观测，但不要干涉。星尘选择在那里，选择守护那个女子，一定有它的理由。白朔……既然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在那个女子附近活动，暂时应该安全。”
“但白虎家族那边——”
“暂时保密。”卫明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我们现在告诉白虎家族，他们一定会立刻派出舰队，强行闯入那个区域。那可能会破坏星尘的计划，也可能让白朔陷入更大的危险。”
他看着影像中那个低头种植的黑发女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先观察，等待。如果星尘需要我们做什么，它会告诉我们的。”
卫羲点了点头，但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那个女子是谁？她为什么能在那种死寂之地种出植物？星尘为何选择守护她？而白朔……在那个地方，他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又为何会保持白虎形态，接近那个女子？
一个个谜团，如同星空中的漩涡，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