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灰雾开始骚动。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腐蚀着一切生机的混沌能量,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向后退缩。以雾气核心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形成了一个纯净的“秩序领域”。
然后,传送开始了。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声势浩大。只是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在雾气核心前方无声打开,裂隙另一端是亿万光年外的卫家观星台。木匣和银色金属球从裂隙中缓缓飘出,落在被净化过的地面上。
在接收两样物品的瞬间,雾气核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看”到了那个银色金属球——那上面有观测符文,有能量传输装置,还有……一丝隐蔽的、只有它才能察觉的主动窥探意图。
如果是完全状态,它会立刻屏蔽或摧毁这个装置。星尘的意志不容窥探,守护的对象更不能暴露。
但它现在太虚弱了。
为了开启这次跨星际传送,它已经消耗了本就不多的本源力量。如果现在强行处理这个观测装置,它可能连返回小屋都做不到。
雾气核心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暂时保留这个装置。既然对方送来了急需的资源,既然他们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么,在恰当的时机,也许可以通过这个装置传达一些信息。
但不是现在。
雾气核心卷起木匣和银色金属球,开始返程。这一次,它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光芒也微弱得几乎要熄灭。黎明前的寒风刮过荒野,几乎要将这团虚弱的雾气吹散。
但它坚持着。
一寸一寸,一米一米,穿过枯木林,越过溪流,最终回到了那座破旧的小屋前。
木门对它来说不是障碍。雾气核心穿过门板,飘进屋内。它在沉睡的姜晚禾床边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将木匣和银色金属球放在她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雾气核心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它重新散开,变回那团乳白色的普通雾气,但比之前稀薄了十倍不止。雾气缓缓落在姜晚禾身旁的草席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再流动,不再发光,就像一团普通的晨雾,静静地沉睡着。
清晨的光线再次透过窗格照进小屋。
姜晚禾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头脑恢复了清醒,只是四肢还有些乏力。她撑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床边——
“雾雾?”
没有回应。
平时这个时候,雾雾应该已经醒来了,会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或者飘到门边示意她该起床了。但现在,那团乳白色的雾气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草席上,一动不动。
姜晚禾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手想去碰触雾气,但在指尖即将接触时又停住了——雾雾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妙,比昨天稀薄了很多,几乎要透明到看不见。她不敢贸然惊扰。
然后,她注意到了枕边的东西。
一个古朴的木匣,木质温润,表面刻着从未见过的复杂花纹。木匣旁边,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球,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她惊讶的脸。
“这是……哪来的?”
姜晚禾小心翼翼地将两样物品拿到面前。木匣没有锁,她轻轻打开盖子——
三支水晶管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管内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在晨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即使隔着水晶管,她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
作为一名植物学家,她对生命能量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这液体中的能量温和、纯净、层次极高,是她从未见过的类型。而且……完全没有工业合成的痕迹,更像是某种天然的、浓缩到极致的生命精华。
她盖上木匣,又拿起那个银色金属球。
球体很轻,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在缓缓流动,随着角度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图案。她试着按了按球体表面,没有任何反应;摇了摇,里面也没有声响。
“雾雾,”姜晚禾轻声唤道,“这些东西……是你带来的吗?”
草席上的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但依然没有凝聚成形。
姜晚禾咬了咬嘴唇。她将雾雾轻轻捧起——这一次,雾气没有像往常那样绕着她的手指流动,而是软软地瘫在她掌心,像一团失去生机的棉絮。
她小心翼翼地将雾雾放在自己之前睡的位置,用旧毯子的边缘轻轻盖住它——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至少能给它一点温暖。
然后,她拿起木匣中的一支水晶管。
管口是密封的,但密封方式很奇特——没有瓶塞,没有蜡封,而是某种能量屏障。她试着用指甲去碰触管口,指尖刚接触,屏障就无声消失了。
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类似于雨后森林、新生嫩芽、晨间露珠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只是闻到这个味道,姜晚禾就感到精神一振,连身体的疲惫都缓解了几分。
她犹豫了几秒。
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应该谨慎对待。但雾雾拼尽全力将它们带来,现在又因为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睡……如果这是毒药,雾雾绝不会这么做。
姜晚禾深吸一口气,将水晶管凑到唇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她睁大了眼睛。
清凉,甘甜,但那种甜不是糖的甜,而是生命本身的甘美。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温润的暖意。那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修复着透支带来的损伤,补充着消耗一空的能量储备。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绿色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不止是恢复——它变得比以前更加精纯,更加凝实。就像原本是散乱的溪流,现在被梳理成了有明确河道的江河。
姜晚禾立刻盖好水晶管,将它放回木匣。
只是一小口,效果已经如此显著。如果整支喝下,她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种级别的补充剂,必须谨慎使用。
她看向依然沉睡的雾雾,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雾气没有回答。
屋外,晨光渐亮。新种下的生菜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土豆苗又长高了一小截。埋于木灰中的两颗土豆,芽条已经探出灰层,嫩白的尖端在阳光下微微颤抖。
姜晚禾将木匣和银色金属球小心地收进【生命种匣】旁边的储物格里。然后,她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准备早餐——今天,她要试试那两颗烤土豆。
但在开始之前,她回头看了眼床上那团虚弱的雾气。
“我会找到办法帮你的,”她低声承诺,“就像你帮我一样。”
遥远的观星台上,卫羲面前的星阵边缘突然亮起一道微光。
那是“观星瞳”传回的信号——装置已被接收,处于待机状态,但主动观测功能未被启动。这意味着星尘知道这个装置的存在,但没有屏蔽它,也没有使用它。
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它在观察我们的反应,”卫明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儿子身后,“也在判断是否信任我们。”
卫羲凝视着那道微光:“父亲,我们是否……”
“等待。”卫明渊重复了星尘之前通过感应传来的意志,“既然星尘让我们等,我们就等。但同时——”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做好准备。当星尘再次联系时,我们可能需要做出更重要的抉择。”
而那个抉择,很可能关系到整个四象家族——乃至整个已知宇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