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来到那片生菜地。
昨天种下的两株生菜已经被收获,只剩下两小截残留的根茎。姜晚禾蹲下身,伸出手指。
绿色能量比早晨更加顺畅地涌出。她将能量注入第一株生菜的根茎——几乎在瞬间,新的叶片就从残留的茎基部抽出,展开,生长。短短两分钟,一株翠绿饱满的生菜就完全长成,叶片肥厚,脉络清晰。
姜晚禾小心地摘下外层较大的叶片,保留中心嫩芽,然后转向第二株。
重复这个过程时,她注意到能量的消耗速度。第二株生菜长到一半时,她已经开始感到轻微的眩晕,指尖的绿光也变得不稳定。但她坚持完成了催生,收获了第二株生菜。
现在,她手中有八片新鲜的生菜叶,以及两株保留了生长点的生菜植株。
“还需要更多……”姜晚禾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旁边已经平整好的土地。她计划种植十株生菜,为未来的食物储备打下基础。
她打开装生菜种子的小布袋,数出十颗饱满的种子,在提前挖好的浅沟中均匀播下。然后,她蹲在田垄边,将双手轻轻按在土壤上。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将能量集中在单一植株上,而是尝试着将能量均匀地散布到整片播种区域。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如果失败,可能会浪费宝贵的能量和种子。
绿色光晕从她的掌心扩散开来,渗入土壤。
她能感觉到那些微小的种子在黑暗中苏醒,种皮破裂,胚根向下探出,子叶向上顶开土壤。她能感觉到能量在十株幼苗间流动,有的吸收得多些,有的少些,但都在生长。
第一对真叶展开。
叶片扩大。
茎秆伸长。
生长,生长,不断生长。
姜晚禾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鸣。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快速抽空,就像水箱的底部被突然拔掉了塞子。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按在泥土上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她没有停下。
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
当第十株生菜长到两个巴掌大小时,姜晚禾眼前猛地一黑。
绿色光晕瞬间熄灭。
世界天旋地转。
她踉跄着想要站起,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耳鸣声越来越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她隐约看到雾雾焦急地冲过来,乳白色的雾气试图托住她下沉的身体,但穿过她的手臂——雾气的实体化能力似乎还不足以支撑一个人的重量。
“回……回屋……”姜晚禾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
她跌跌撞撞地向小屋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斑,那些黑斑不断扩大,吞噬着周围的世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胸口发闷,呼吸急促。
终于摸到门框,她几乎是摔进了小屋。
地面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她挣扎着爬到那张简陋的床铺上,拉过旧毯子裹住自己。寒冷从四肢百骸传来,即使裹着毯子也在不住地发抖——这是能量严重透支的典型症状。
雾雾焦急地在屋内盘旋,它尝试着凝聚成更浓密的形态,试图为她保温,但效果有限。最终,它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飘到工作台边,轻柔地卷起一片姜晚禾早上摘下的新鲜生菜叶,送到她的唇边。
姜晚禾已经没有力气咀嚼,只能任由叶片贴着干裂的嘴唇。奇迹般地,一丝微弱的清凉感从叶片中渗出,渗入她的口腔,顺着喉咙下滑。那感觉很微弱,就像沙漠中的一滴水,但确实存在。
一片,又一片。
雾雾耐心地将四片生菜叶依次送到她的唇边。每片叶子都会释放出一点点生命能量——那是姜晚禾自己注入的能量,现在又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回馈给她。
慢慢地,颤抖停止了。
呼吸逐渐平稳。
眼前旋转的黑影开始退去。
姜晚禾在极度的疲惫中沉入睡眠。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更加小心地使用这种能力……以及,雾雾,谢谢你。
在她沉睡时,雾雾静静守护在床边。乳白色的雾气缓缓流动,偶尔洒下几粒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就像最轻柔的晚安吻。
小屋外,新种下的土豆和生菜在废土的风中微微摇曳。四株土豆苗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叶片试探性地展开;十株生菜整齐排列,翠绿饱满,与周围灰败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更远处,埋于木灰中的两颗土豆,在余温的呵护下,芽眼处悄悄萌发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尖。
生命,正以最顽强的方式,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