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金陵农业大学生物技术研究所的三楼实验室,依然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姜晚禾摘下防护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实验台前的移液枪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她面前的培养皿里,六组转基因小麦幼苗呈现出不同深浅的绿色——这是她博士课题的第三十七轮筛选实验,目标是培育出能在盐碱化土壤中保持高产的新型品种。
“再记录一组数据就好。”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观测记录:第七日,C组表现最优,叶绿素含量较对照组提升23%,根系发育……
笔尖忽然顿住了。
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眼前的文字开始扭曲、旋转。姜晚禾本能地伸手想扶住实验台,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凉的台面边缘。视野中最后残留的影像,是培养皿里那些倔强挺立的绿色嫩芽,在灯光下仿佛闪烁着微光。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意识回归时,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
不是实验室里消毒水与培养基混合的熟悉气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焦土、金属锈蚀与某种腐败有机质的味道。姜晚禾猛地睁开眼,肺部因吸入这陌生空气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灰黑色的沙土上。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暗黄色,没有太阳,却有来源不明的光线均匀洒落,照亮了这个诡异的世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荒芜——扭曲的金属残骸半埋在土里,远处有类似建筑物的废墟轮廓,但都已坍塌得难以辨认原貌。地面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粉尘在微弱气流中缓缓飘荡。
“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身上还是那件实验室的白大褂,内里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而最让她心下一沉的,是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那块陪伴她五年的智能手表不见了。
但就在此时,她摸到了身旁的一个物体。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
姜晚禾认得这个背包。这是她日常往返实验室的装备,里面通常会装着笔记本、几支笔、充电宝、水杯,几个面包,其他的小零食,还有她总是不忘携带的微型植物样本盒——里面是她从各地收集来的特色作物种子,算是个人的小癖好。
可当她在昏暗光线下打开背包时,呼吸停住了。
物品的摆放顺序完全正确:左侧是笔记本和文具袋,右侧是保温杯和充电宝,中间夹层里果然放着那个巴掌大的铝制样本盒。但背包最内侧,那个原本只有一层薄布的小口袋里,此刻却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她伸手探入,指尖触碰到一种温润如玉石般的质感。
掏出来的,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立方体。材质似玉非玉,表面有着极细微的纹理,内部则悬浮着数十粒形态各异的种子——小麦、水稻、玉米、大豆、番茄、辣椒……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籽粒。每一粒种子都被独立分隔在立方体内部微小的方格中,像是被精心陈列在展示柜里。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她凝视这个立方体时,脑海中竟自然浮现出信息:
【生命种匣·初阶】
【状态:已绑定使用者“姜晚禾”】
【存储空间:1立方米(活体植物保存状态恒定)】
【当前容纳:基础作物种子×47类,特优变种×3类,未鉴定样本×2】
“绑定?种匣?这……”姜晚禾用力眨了眨眼,立方体依然在手心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她不是在做梦——或者说,这梦境真实得可怕。
理智告诉她应该先寻找安全地点,但植物学家的本能却让她忍不住仔细端详种匣内的种子。那些熟悉的作物种子看起来饱满健康,甚至比她保存的最优质样本状态更好。而那两个“未鉴定”的样本,一粒呈淡金色,表面有螺旋纹路;另一粒则是深邃的紫色,隐约有星点般的光芒流转。
她小心翼翼地将种匣放回背包内侧口袋,光芒立刻被布料遮蔽。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姜晚禾背好背包站起身,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她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小丘的顶部,视野相对开阔。正前方约三百米处,大地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切割——她所在的这边虽是灰黑色荒土,但至少还算“正常”;而界限之外,则翻涌着浓稠如实质的灰黑色雾气。
那雾气缓缓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偶尔有扭曲的阴影在其中闪过,看不清具体形态,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雾气边缘与正常土地的交界处,能看到明显的腐蚀痕迹——几根裸露的金属梁柱,伸入雾气的部分已经变得酥脆、布满孔洞,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
“不能靠近那边。”她立刻做出判断,转身准备朝相反方向探索。
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身边不寻常的现象。
以她为中心,半径约五米的范围内,空气似乎比周围更“清澈”一些。不是视觉上的明显区别,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屏障,将那些在空气中飘荡的灰黑色尘埃粒子轻柔地推开。
而在这片“洁净区”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奇特的痕迹。
那不是脚印或动物足迹,而像是某种柔软的、不定形的物体曾在此处停留过——沙土被压出浅浅的凹陷,边缘平滑自然,凹陷中心甚至有极细微的水珠凝结。
姜晚禾蹲下身,用手指轻触那些水珠。指尖传来清凉湿润的触感,在这干燥荒芜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更让她惊讶的是,水珠接触到的皮肤,那种因陌生空气带来的轻微刺痛感竟然缓解了许多。
“这是……保护?”她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种匣的信息,“难道也和‘绑定’有关?”
就在她试图理清头绪时,前方地面上的沙土忽然开始微微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