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沈祈山二人行走在由银杏树组成的长道上,漫天飞叶,在风中徐徐舞动。两人并肩同行,安安静静。
秋家,不可否认的是,很漂亮。法式建筑与银杏林相得益彰,越往深处行,鼻间越是萦绕着芳香肆意,大片连着盛放的黄玫瑰,紧挨着,竞相绽放,盛情邀请着来客。
许诺对于秋家的厌恶虽不会因此减少半分,但……侧头看看了那个Alpha,清清冷冷的眉眼,身着白色衬衣外是一件咖色风衣,金黄的银杏叶在光下异常耀眼,但……不及他分毫。
沈祈山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灼热目光,自己虽也不想打断,但……到了,许诺该进去了。微微侧头对上许诺的眼睛,不禁敛神,倒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许诺眼眸中流淌着的是满意,虽只有一瞬,就飞快地转头看向另一边。但沈祈山看清楚了,目光下移,轻缓扫过栗色过肩长发,嗯,头发长得挺快的。
此时,唯有沙沙的叶落声在这片静谧的林中。不过,许诺,总感觉右边的银杏叶好像落得更多了,洋洋洒洒地有些急促的样子。
“到了,进去吧。”最后的最后依旧是沈祈山打断了此刻静谧。
许诺似是未反应过来,转过头直视着沈祈山,眼眸中饱含疑惑道:“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不过在沈祈山眼中,许诺满是你势必要给我一个理由,要不我绝不放过你的傲娇。嘴角因此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笑。他一手将盒子递到许诺手上,一手拍了拍其肩膀,开口道:“勇士难道不想自己打败敌人吗。”
疑惑被宁静打败,占据了许诺的眼睛,许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祈山,一言未发。不久,眼眸中又出现了一股倔强,倔强得莫名其妙。想死死地盯着对面人,让他屈服,但……许诺却没有怎么做。
沈祈山知道这不是莫名其妙,是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可他依旧静静回视着许诺,开口说了第二句:“我一直在的,不是有通讯器吗,全息投影给我也可以啊,许诺我一直在的。”说着还拍了拍许诺装着通讯器的口袋。
许诺仍倔强地看着他,似是一种怎么说都没用的倔强。沈祈山目光不再平静,转戴上不容拒绝,再次开口道:“进去吧,外公在等你呢。”
话音刚落,许诺眼下渐渐染上粉红,眼眶中似有盈盈泪意,手死死捏住盒子。一秒两秒……三……许诺转身径直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仿佛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的不归路。
沈祈山未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许诺走向远处,走进秋家。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一点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野兽绝不是在圈养中长大的。天地之大,去看看青天之高,黄土之厚;万物之变,去感受凌烈之风,日月之缺;人间之态,去见见名利权情,贪嗔痴慢。
许诺,这辈子,谁都不可以捆绑住你,我……也不行……悲淡的神色蔓延开来,叶落好似也变得静止。沈祈山与许诺背道而驰,银杏叶在两人都转身时,再次缓缓下落至地面里,静静地躺着初秋的泥土里。
此时,角落的阴影处,落了很多叶,目光跟随着那个远去人影,努力隐去的泪,到底是未落下。
秋家
“如何?”秋夫人半靠于月桂枝黄花梨长椅上,手持金丝珐琅杯,细细喝着。
“没问题,夫人。”一旁黑衣女人俯身低语道,看不清神色,不过是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庞,平平无奇。
“嗯,他们快来了吧。”秋夫人手上动作减缓,不知是茶水过于滚烫还是……
“夫人,只有小少爷一人来了,现今已穿过银杏林,行至主院来了。”
“一个人,”秋夫人抬手将杯子递向一旁佣人,缓缓起身,“沈家那个Alpha没来?”
“回夫人没有,沈家少爷送小少爷到主院口就离开了。”
“是嘛—”秋夫人敛神看向外面,随后便走下楼梯。正巧与刚刚进来的许诺撞上视线。
目光相接,许诺便先移开视线,视线再次在大厅中寻找着,除却繁复物件未见任何人影,旋即又将视线重新移到那个楼梯上的女人,只是冷冷地看着。
女人不紧不慢地在注视中走下楼梯,缓步至许诺身前。浓烈的玫瑰花香袭来,这个女人向来张扬,也从不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许诺皱了皱眉,他不讨厌眼前这个女人,但也谈不上不喜欢。毕竟没人会对继母有好态度,况且这还是秋泽唯一深爱的女人。虽不知这爱有几分,但秋泽对她的儿子,叶颂意,哦不是,是秋颂意,视如己出。
小时候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因其疯疯癫癫,佣人都是避之不及的,自己也没有去过学校,都是家庭教师来教自己,那个女人虽时常不清醒,但清醒之余总是喜欢看着他读书写作业。那是他孩童时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但,他也时常羡慕着秋颂意,当时秋泽已和他母亲离婚,再次结婚。他秋泽常常会在周末陪秋颂意在后院的草地上踢球,秋夫人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则是在四楼那个大阳台上悄悄蹲着,抓着栏杆,企图透过他们一家三口汲取爱意。
有一次被秋泽发现了,那双充满笑意的双眸看到他的那一刻,许诺很紧张,他既希望父亲可以叫他一起玩,又害怕父亲会责骂他。但秋泽什么表现都没有,只是僵住笑意,眼睛中掠过他看不懂的神色,旋即就低头再次与秋颂意玩闹着。
那时的许诺没有伤心只是呆呆地一直蹲着那里。一直到他们都离去,晚上秋泽的助理敲响了他的门,他收到了很多玩具、好吃的还有书,但这一大堆东西中唯独没有许诺想要的,许诺固执着往助理身后看,似是这样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一直一直一直等到助理离去,他都没有等到。
……
“回来了,不叫我一声母亲吗。”回忆就此被打断,许诺重新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母亲的女人,自己不算太有耐心,也不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