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山—祈山—”一道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的声音,悠久绵长,好似是全身被啃噬的血淋淋的人,以血肉为饲,也不惜跨越千万里,才找到这里。
沈祈山听着神色不禁一愣,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和神做了交易吗。那……为何与神交易后却来找我。
……仇人?
不受控的身躯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什么,却发现不管如何去努力,四肢都如同被斩断灵魂的躯壳般有心无力。
越是拼命想抓,越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抓不住的,不是仇人吗?
那是……什么人?
“沈祈山,是你来找我了吗—你来带我走了吗—”沉思中这道声音倏然再次响起。
“来了!来了!是我……”沈祈山听到的瞬间就激烈地回应起来,像是面对某种应激反应。
即使身体如同被海水深深淹没般的重,但还是在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回应。也许对面的那个人根本听不见,但沈祈山就是想拼命的回应对方,就是不想放弃一丝一毫,像一只不知方向的鹿在森林里团团打转。
联邦首都
天空昏暗,一声一声雨敲击窗户的声音将沈祈山唤醒,淅淅沥沥却难以忽视。轻微扭动脖颈,模糊着睁开眼看向窗户,又下雨了,不免有些焦躁。
沈祈山不喜欢下雨,下雨一直让他感到不安。可惜沈先生和李女士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当年他们离婚的那一天是在下雨,所以孩子还是受影响了。
虽然这些年沈祈山每一次都在解释他对沈先生和李女士俩人离婚没有任何阴影,但那俩人非但不听反倒觉得更加亏欠孩子。
……
情绪流转间,走走停停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那个人……究竟是谁?白茫茫的雪在脑海里飘下,雪花以旋转的姿态缓慢地从空中落下,未成积雪,却十分静谧。
外界,模糊了玻璃的雨也模糊了沈祈山的心,他抬起胳膊放到额头上,脑袋里还回溯着刚刚的“梦”。
是梦?但浓烈的情感和下意识动作却让他愣神,不对!那个人是许诺!是许诺!那个骗子!沈祈山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床上的东西被他一动散落一地。
“哐啷哐啷——”
沈祈山未曾分出一丝注意力给杂乱的地面,就急匆匆地下地来回踱步“我怎么能忘记那个骗子呢,天天就想着怎么骗我。”
沈祈山越想越焦急,后脚踩上前脚的拖鞋尾部,踉跄了一下,于扑向地面之际抓住了一旁的床榻,虽幸免于亲密接触,但不可避免的双膝跪地。他抓住床榻的手紧了又紧,手指使劲的往掌心扣,本来挺直的脊背,却一寸一寸向下低垂,俨然一副颓废者的面貌。
但沈祈山的神色却还是一丝不苟的,好似没人会注意到他身上发生过怎么样的事。可细看,纤长的睫毛低垂着,一行清泪从沈祈山的眼角流下,划过他的脸颊,让人分外怜惜。
那行泪好似有意识般滴落在一个盒盖上。
本来的清冷神色在看到这个盒子的时候再也不复存在。
他茫然地看着这个盒盖,视线再往前移,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大片星星纸,有些不知所措。沈祈山膝行向前摸索着大片散落在地的纸星星,手指触碰到星星一角,就再也没有了下一步动作,整个人像被赋予了静止魔法一样,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这堆纸星星。
“真土啊,许诺。不是说不会给我折的吗,那为什么给我折这么多,既然给我折了那为什么……还要骗我……”沈祈山卸下全身力气倒地上,此刻,天地静默,唯余他一人怀抱着这堆纸星星。
也确实,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散落零碎的纸星星又怎能完全抱住,当然是抱不住的,一颗颗星星滑落出沈祈山的怀抱,流落在他身边。
沈祈山不停地把它们向自己身边摞,刚摞完这部分那一部分就又滑落,就又把那部分往怀里摞,星星却又不知从哪个角落出来,再次滑落地上,一而再,再而三,不止疲倦。
不知不觉,沈祈山眼眶湿润,眼角的泪再次涌出,可这次就像溪流汇入海洋一样的止不住,顺着眼角不断划过脸颊,紧绷的嘴唇好似再也控制不住一样,相互挤压着和牙齿做着碰撞,纸星星像落花仕女图一样醉倒在沈祈山身旁。
“许诺,你的星星和怎么你一样,为什么我怎么努力都抱不住它们,为什么抱不住。”
……
一阵雷声袭来,透过窗户,轰隆一声,天光大亮,李女士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蜷缩着双腿倒在地上,怀里地上全是散落的纸星星,眼睛有些红肿还一动不动地盯着顶上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