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脸上溅着几滴血迹,血珠正顺着他手中的双刀缓缓滑落。
“赵……”
高穆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嘭地一声头颅坠地。
死不瞑目。
赵谏衣站在原地未动,喘着粗气。毕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消耗甚大。
窗外隐约传来的楼下喧哗,和室内灯笼被风吹动、灯芯噼啪的微响。
他闭了闭眼,对着暗处冷声道,“看够了吗?滚出来。”
短暂的寂静后,一阵低低的、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响起:
“啧啧,当真精彩。”
一人从廊柱后的暗处悠然踱出。
来人身形瘦高,戴着面纱,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室内的狼藉与尸首,最后将目光落在赵谏衣手上的双刃,以及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正是罗殷的心腹之一,无双。
“早就听闻南疆有种秘术,能与人互换魂魄,占据他人躯壳。”无双倚在门框边,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话家常,“今日一见,果非虚言。”
赵谏衣面对着他,神色不动,目光锁向无双自然垂落的左手。那只手看似随意贴着身侧,但手臂不自然的微僵,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你左手经脉寸断,肩井穴残留阴寒指力,是‘千丝引’造成的。”赵谏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罗殷的独门手法。看来,你是彻底背叛她了?”
无双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脚尖随意地将高穆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轻轻踢向赵谏衣的方向。
“是啊,但我也没想到赵公子你把我找的下家给杀了,这下是两头都不讨好,走投无路了。”
“怎么,你是打算擒了我,去罗殷那里将功折罪,换一条生路?”
“哪敢呢?”无双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变成无头尸体。”
“那你想做什么?”赵谏衣耐心将尽。
无双盯着他,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对你身上的秘术挺感兴趣的,想跟你做个交易。”
赵谏衣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弃,“我没兴趣跟死人做交易。”
“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无双挑眉。
“就算我现在不杀你,罗殷也绝不会放过你。”赵谏衣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子,毫不客气地捅对方心窝子,“你不可能走得出八角楼。”
无双盯着他许久,目光一寸一寸剜剐对方的身躯,而后忽然笑了,“赵谏衣,希望你不会后悔。”
赵谏衣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寒潭似的眼睛漠然回视。
无双也不再多费口舌,扭头就走。
确认对方气息远去,赵谏衣一直紧绷如弦的脊背骤然一松。
“咳——”
压抑已久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狼藉的地面上。
他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跳得厉害,刺痛感深入脑髓,浑身乏力。他踉跄一步,勉强以刀拄地,才没有立刻倒下。
他没料到反噬竟如此严重。
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什么样的后果都该担着。
赵谏衣抹去嘴角的血迹,将双刀擦拭干净收入刀鞘,对着一直焦躁不安在窗边盘旋低鸣的黑鹰低声道:“大黑,带走。”
黑鹰通灵,立刻俯冲下来,利爪小心而稳固地抓住刀鞘,但它不肯飞走,只是用头不断蹭着赵谏衣冰冷汗湿的脸颊,发出哀切的咕咕声。
赵谏衣想推开它,手上却已无力。
他在原地放空地站了一会儿,倚着墙缓缓坐下。又抬头看了一眼石台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闭上眼睛,心底竟出奇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