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两抹淡青,顺着眼尾的弧度往下垂,衬得眼窝更深,睫毛在烛光影下投下一片阴云。
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温柔地垂下来,可偏偏那双眼、那下颌、那笑起来时牵动的梨涡,依旧是清晰的好看,像蒙尘的玉,灰扑扑的,却挡不住底下的温润。
莱纳微愣,笑着摇了摇头安慰她:“不用,我很好,谢谢你关心,不过我信中与你说的,可有结果了?”
莱纳信中叮嘱了塔莉娅去检查身体一事。
“放心,我没事,身体好着呢,可能只是那天喝多了。”
塔莉娅说完,莱纳才把书籍放她手心,“好,有点重,注意休息。”
塔莉娅看见他瘦弱的身体,还是有些不放心,看他状态就知道他还没有从3073的碎裂里走出来。
但还是无奈地转身回了房间。
………
晨雾还未散尽,带着潮湿的水汽,丝丝缕缕漫进三楼的窗棂。
天光从云层后慢慢渗出来,给街道两侧红砖建筑的山墙镀上一层淡金,莱纳推开厚重的百叶窗时,轻微的咔嗒声,惊飞了窗台上一只啄食面包屑的灰雀。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对街的面包店往外飘出了焦香,远处是大教堂晨祷的钟声,在薄雾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楼下的鹅卵石巷里,穿长袜、戴三角帽的邮差正提着铜铃小跑,铃声叮铃铃地穿透雾气,和他一同走来的是一个提着牛奶的差员,靴底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惊得墙角的流浪猫弓起了背,正往他们的客栈上赶来。
————叮铃!
门铃声响了,莱纳收回了心神,疑惑塔莉娅怎么会这么早醒?
抬脚往门口走,拉开门看到的是刚刚那个提牛奶的差员,左手提着一盏黄铜提灯,玻璃罩上蒙着薄雾,灯芯在走廊微弱的烛火中微微摇曳,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另一只手护住了肩上斜挎的藤编奶桶架。
架上挂着三只锡制奶罐,罐口用木塞封着,只见他熟练地从箱子里拿起一瓶牛奶,“先生,客栈牛奶,免费。”
莱纳脑子空白了一瞬,呼吸微窒,入目看到的是那双区别于常人的美丽眼睛。
是厄卡修.瓦尔。
差员约莫二十出头,脸颊有些粗糙,鼻尖被冬天冻得微红,头发用粗麻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棕色碎发垂在额前,下颌上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上身裹着粗羊毛罩衫,袖口卷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皮质围裙,上面溅满了奶渍凝结的奶白色斑点,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但为赚钱而努力的年轻人。
莱纳紧紧攥住手里温热的牛奶,温声道:“谢谢,路上地滑,注意安全。”
温热的牛奶就这样暖了他一个晨光,他有些呆滞地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的是一本本魔法咒语书。
塔莉娅来找莱纳,就看到他已经坐在那看书了,看来她也要赶紧追上他的脚步了,不然就被落下了。
所以这些天,塔莉娅都很勤奋,时不时就来问莱纳,莱纳也很耐心地教导她,塔莉娅是克拉德诺的孙女,他多多少少也得关照一下。
厄卡修每天都是差员这一张面孔,风雨兼程、送了将近半月的牛奶,堆积多了,莱纳不得不喝掉一些,喝不下的只好喂给泽菲尔,或许窗外的灰鸟。
塔莉娅背着手,眼含笑意试探问道:“差不多回学校了,我魔药材还没买呢,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莱纳怔怔,买书让他陪着,这是没钱了?莱纳笑着答应了下来,“好,你等会我。”
想着待会他还要去拆掉腰上的接管,骨头算是接好了,只不过以后下雨潮湿,怕是会止不住的疼。
他转身回房间,将行李箱里的钱都拿了出来揣在兜里。“塔塔,我出去一趟。”
塔塔闷闷不乐的嗯了声,莱纳失笑,看来得找个机会把塔塔送回去,不然这闷闷不乐的极易伤身体。关好门往外走,附近进了魔法墙后倒是离魔药店不远。
两人并肩走着,走上青石板路时,鞋底的露水在石板上洇出浅痕,而塔莉娅唇角勾着笑,很是欢喜。
进了魔法界,魔药店在街尾,招牌是块发黑的木板,下方画着个带翅膀的药壶。
推开门走进去,门内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驱散了店内弥漫的草药味,还混杂着薰衣草的气息,像被阳光晒过的旧书。
柜台后,药剂师正用天平称着颠茄籽,天平的指针微微晃动。见有人进来,抬起玳瑁眼镜打量:“买什么?”
塔莉娅把学校里发的魔药材单子递过去,药剂师只看了一眼,就从一个个抽屉里取出琥珀色瓶子,用鹅毛笔在标签上写上标签,又从玻璃罐里舀出几粒深绿色的牛屎粒,包进油纸,一一全都打包好递过去:“3索维林6便士。”
塔莉娅刚想摩挲兜里的钱,一只修长的手骨就映入她的眼帘,她偏头看向莱纳.维伦斯。
药剂师立马收下给他找了零钱,莱纳收好,温声道:“走吧,还缺什么?”
塔莉娅紧紧攥住了油纸,心里甜蜜地让脸颊都泛红了,连忙摇了摇头,眸光看到手里的油纸袋,她决定了,回到罗萨沃林魔法学院,去魔法街她再买一份。
这一份,值得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