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吴沐柠摇摇头,夹起对虾递到吴薇嘴边,“妈,您尝尝。”
这声“妈”说得自然,像说了千百遍。吴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咬下去,眼眶却有点热。张大爷在旁边看见了,故意大声说:“小吴老师养了个好闺女!比我那整天跟我抢皮皮虾的小子强多了!”
船舱里爆发出一阵笑,林舟嚷嚷着“我哪有”,手里却把最大的一只皮皮虾夹给了张大爷。暮色从舷窗钻进来,把每个人的笑脸染成了暖橙色,丁念澄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永远定格——吴薇和吴沐柠的头靠在一起,王澄柚的手册摊在桌上,于沐晴的红绸带缠在杯脚上,林舟正和轮机长比划“干杯”,张大爷的围裙上沾着椒盐,像落了层星星。
回程的公交车上,大家都困了。林舟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奖杯;王澄柚的头歪在吴薇肩上,手册滑落在地;于沐晴的红绸带松了,一头搭在吴沐柠腿上;丁念澄的相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是刚才拍的全家福。
吴沐柠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塔,银吊坠在脖子上轻轻晃。吴薇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以后还会有很多比赛,很多奖杯,但今天这样的海鲜宴,可能就这一次。”
“为什么?”吴沐柠小声问。
“因为你们会长大啊。”吴薇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睡着的孩子,“林舟可能会开自己的渔家乐,王澄柚会去旅行社做策划,于沐晴的手链可能会卖到国外,丁念澄的照片会登上杂志,你……可能会带着游客走遍塘沽的每个角落。”她顿了顿,“但不管走多远,今天这股子热乎劲儿,得记着。”
吴沐柠点点头,把脸贴在吴薇的胳膊上。车窗外的灯塔越来越远,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留了下来——留在椒盐皮皮虾的香味里,留在红绸带的结里,留在那句终于说出口的“妈”里,留在这满船的笑声和星光里。
到站时,林舟被叫醒,迷迷糊糊地问:“明天还练导游词吗?”
“练!”吴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明天换个地方,去洋货市场,给外国游客当真导游。”
“真的?”林舟瞬间清醒,“那我今晚得把‘锅巴菜’的英语再练练!”
大家笑着往家走,奖杯和证书在手里晃出细碎的光。吴沐柠看着走在前面的四个人,忽然觉得所谓的成长,可能就是这样——从害怕上台的紧张,到捧着奖杯的坦然;从对着手册念单词,到用手语和轮机长交朋友;从怯生生地叫“吴老师”,到自然地喊出“妈”。
而吴薇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接这个班时,校长说“这些孩子基础差,别抱太大期望”。可现在她觉得,这些孩子哪里是基础差,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一点像今晚这样的海鲜宴——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拿到奖杯,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晚风带着码头的咸湿气息,吹得红绸带轻轻飘。吴沐柠忽然停下来,转身朝吴薇笑了笑,银质灯塔吊坠在路灯下闪着光。她知道,明天的洋货市场会有新的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手里的奖杯,有心里的光,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最好的风景,从来都在路上,在身边,在这些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却又彼此惦记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