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刚漫过教学楼的常青树枝桠,淡金色的碎光就溜进了教室,混着走廊里飘来的清洁阿姨拖地的消毒水味,空气里先响起的不是杂乱的喧哗,而是此起彼伏的英语朗读声,从单词到课文,织成一片慵懒又规整的晨读网。
陈新然昨晚跟着林奕在实验楼耗到快熄灯,先是折腾实验数据,后又遇停电被困,回宿舍后还因为林奕的调侃闹到后半夜才睡,拢共没睡够四个小时。此刻他坐在座位上,摊开的英语必修二课本立在面前,手里捏着的单词卡都快滑落在腿上,撑着下巴的手肘发僵,眼皮像坠了铅块似的往下沉,连老师要求跟读的“acquire”“analyse”都没力气念出声。
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因为犯困无意识翕动,嘴角松垮着没了平时的清冷,额前被夜风拂乱的碎发垂下来,颈间星星项链还沾着点实验楼的细灰,他却连抬手拨开的劲儿都没有。
林奕刚跟着全班读完一段英语短文,侧头想跟陈新然对一对重点单词的发音,一转头就撞进这副模样里,心尖像被羽毛轻扫,悄悄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调暗屏幕亮度,镜头对准陈新然,趁他彻底晃神的空档,“咔嚓”按下快门。照片里陈新然发顶翘着一小撮呆毛,脸颊在晨光里泛着奶白,乖得不像话。
“哟,藏什么好东西呢?”后桌的许承突然凑过脑袋,下巴差点磕到林奕肩膀,朱晓资也跟着探过半张脸,两人视线精准锁死林奕的手机屏幕,当即压低声音起哄,“可以啊林哥,偷偷拍陈哥的早读迷糊样,够不够意思?快发我一份!”
林奕手忙脚乱按灭屏幕,掌心都出了汗,刚想伸手捂他们的嘴,讲台方向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英语老师孙听锦抱着备课夹走下来,高跟鞋敲着地面发出轻响,她敲了敲三人的课桌,挑眉道:“你们仨凑一块儿嘀咕什么呢?早读时间不好好背单词,是想把英语必修二的单词抄十遍?”
许承和朱晓资瞬间缩了脖子,脑袋埋回课本里装模作样朗读,林奕也赶紧举起英语书,嘴里胡乱蹦着“govern”“explode”这类单词,余光却瞥见陈新然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尾还带着生理性的红,揉着眼问:“怎么了?”
林奕趁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刻意蹭了下昨晚被陈新然攥出红印的地方,低声调侃:“陈学霸连英语早读都犯困,没白陪我去实验楼‘探险’。”换来陈新然一个没睡醒的眼刀,还有指尖不轻不重的一下戳击。
孙听锦刚好走到他俩身边,敲了敲陈新然的课本:“陈新然,起来带读一下第三单元的对话,别犯困了。”陈新然猛地回神,撑着桌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英式发音念起了对话,只是尾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困意,林奕在一旁憋着笑,却也跟着他的节奏小声跟读。
早读刚结束,班长就抱着一沓通知单走进教室,拍了拍手道:“下周学校办校园文化节,各个社团都要出节目,有才艺的同学可以去报名。”消息刚传开,教室里就炸开了锅,许承扒着林奕的肩膀嚷嚷要去报篮球表演,林奕正敷衍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从后门进来,拦住了他。
是学校乐队的队长魏时砚,他额角还挂着点汗,手里攥着个吉他拨片,语气急切:“林奕,救个急!我们乐队吉他手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文化节的节目不能黄,我记得你会弹吉他,能不能来顶个缺?”
林奕愣了半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能不能胜任,而是想到陈新然坐在台下,看自己弹吉他的模样——就像昨晚在实验楼里,陈新然依赖着自己那样,心脏猛地跳了跳,几乎没犹豫就应了:“行,没问题。”
一回到座位,林奕就迫不及待凑到陈新然桌边,胳膊肘撑着桌面,身体往前倾,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新然,有个大事跟你说。”
陈新然正低头整理昨晚实验楼的补测数据报告,笔尖在纸上划出整齐的字迹,头都没抬:“说。”
“我要去学校乐队顶替吉他手,参加文化节演出了。”林奕的声音都拔高了点,眼神亮晶晶的。
陈新然的笔尖猛地顿住,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疑惑,眉头都皱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会弹吉他的?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这话瞬间戳中了林奕的爆点,他当即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恼意,还有点委屈:“喂!刚分宿舍那会儿,我搬行李,还让你帮我提过吉他包!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陈新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教室角落,那个落了层薄灰的黑色吉他包正孤零零靠在墙根,拉链处还微微泛着旧痕,他瞥了眼,语气淡了些,还带了点调侃:“放那儿都快结蜘蛛网了,这么久不碰,你还能弹得响?别到时候上台丢人。”
“怎么不能?”林奕急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实验报告,“我初中就考过级了,技术好着呢,不信你明天陪我去练习室看!”
“我没空,下午还要去实验室补昨晚没做完的收尾数据。”陈新然把报告往怀里一收,继续低头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