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金瑛和洪宇一同坐后座。闵金瑛是看着手机屏幕,先确认接下来要去看的厂址周边港口地价交通等等信息如何。洪宇一坐上车就从西装内袋里头拿出一叠巴掌大的便签并一支原子笔,车行小颠簸不断,他手上动作却没停。
刚过两段路,洪宇把便签和原子笔一同递过来:“签名。”
闵金瑛抬眼,伸手把东西拿过来细看。
洪宇的字是好看的,笔画苍劲,即便是这种难见笔锋的原子笔,都能写出力道变化来。他递过来的便签上头写:我闵金瑛以此为据,从今往后不会以任何理由赶走洪宇,不抛弃不放弃,时时刻刻不分离。
下面专门给闵金瑛留了一块地方签名,日期挤在角落里头,早写上了今天,只需要闵金瑛签字即可完成生效。
闵金瑛捏着便签往后靠:“不是说还有‘倾家荡产’吗?”
洪宇看她一眼没说话,伸手点了点空白处,催促她签名。
闵金瑛低头笑,手指夹着原子笔,捏了洪宇的脸颊一把,收回来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大名,三个字龙飞凤舞,张扬如本人,把前后洪宇的字都压了下去。
名字签完,闵金瑛把便签和笔递回去:“裱起来吧,别受潮了弄丢了,那就不作数了。”
“那不会。”洪宇仔细把闵金瑛签了名的那张便签撕下来,对着两次,放进自己西装的内袋里头,末了还用手掌从外压了压。
闵金瑛单手撑着额头,看着洪宇的动作,忽觉心里暖暖的。她开口:“昨天忘问你了,私募基金是怎么回事?谁在帮你?”
洪宇动作一顿,扭头来跟闵金瑛对视,手垂下去放在自己膝头:“岑惟新,钱算是他借给我的,为期三年,本金是之前在他那儿打拳赢的钱,利息是这三年从德国海运公司得到的所有分红,扭转盈亏,那股权就归我。如果三年后还是亏损,还债后还得在他那里再打三个赛季的拳。”
闵金瑛眯了眯眼睛:“他还真贪啊,这么亏的买卖你也肯答应?看我怎么收拾他。”
洪宇抿抿唇:“也不亏了,我拿到股份没有问题。他还帮我查王怀钦,要是我或者你动手,王怀钦肯定会知道。岑惟新来做会安全些。”
闵金瑛沉默几秒:“王怀钦那里,你别再继续查下去了,东西交给我。德国的海运公司你想继续可以继续,但王怀钦太危险,你不许再插手。”
洪宇皱皱眉头,终究还是把头一点:“我知道了,我本来也就是搜集他的把柄而已,本来我就是准备先回深圳找你商量的。怎么处理都是你说了算,你放心,我不会再瞒着你自作主张了。”
闵金瑛捏捏洪宇的脸颊,指腹往他撅起来嘴唇上轻轻一按:“乖。我知道你长大了,但这件事让我自己来,别让我担心你。”
洪宇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握在自己手心里不放:“我这样……算是能帮上你的忙了对不对?”
洪宇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闵金瑛,眼尾跟着眉毛往下坠,嘴唇也微微往上抿起来,可怜巴巴地,等着她的答复,等着她的承认,等着她的奖励。
闵金瑛只觉得心尖尖都被他看得发软,毫不吝啬:“算的。”
两个字带了魔法一样,把洪宇的眼尾嘴角都往上扬。
“对了,你回深圳的话,还准备继续读书吗?或者直接进闵氏?你自己开公司或者给你那家德企开个办公点都行,在闵氏大厦或者外头找几层办公室。”
回深圳之后。
洪宇听见这几个选项,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看着闵金瑛回答:“想继续读书,德国那边的股份我想等拿到手之后交给你,我挑公司的时候,一是想打掩护,二是想你之前在欧洲市场吃了亏,投资本地企业以后会好点。我就想跟之前一样,上课就上课,不上课就跟着你帮忙,陪你一起出差。可以吗?”
股权扩大,借壳进欧洲市场,海运版图能补上好大一个缺口,闵氏海运的业务能更上一层楼,不必再为未来各处掣肘烦心。闵金瑛听了一想也觉得算是合理,把头一点:“好,这个礼物我收了。”
车早上从南部出发,下午阳光减弱时才到中部目的地,闵金瑛和苏川芍约好了在厂址直接碰头,闵金瑛的车到的时候,苏川芍他们已经在码头边吹了一会儿风了。
金乌西坠时分西边漫山绚烂光晕,洪宇在霞光中先下车来,单手压着西装外套衣摆,从车后绕过去给闵金瑛开车门。
码头边上,冯皎眼尖先看见来人,手一揽苏川芍的腰,往闵洪两人这边抬抬下巴,吹了声口哨。
旁边陈玄还在跟负责人聊天,刚问起码头水深水域各种细节,听见身后冯皎这声口哨,也跟着转头回来,眯着眼睛看背靠晚霞走来的两人,登时愣在原地。
闵金瑛走在前头,衬衫衣袖往上翻折,露出一双小臂来,领口丝巾跟着海风飘动,尾端扫着她长而耀眼的钻石耳坠。洪宇走在她身侧,只差半个身位的距离,迈出一步来就能挡在闵金瑛身前的位置。他身形颀长,剪裁合体的西装把宽肩窄腰衬得不能更惹眼。
一个恣意悠闲,把头顶墨镜往下拉,长发往后随意一拨,双手抄进西装裤里。一个沉稳内敛,一双眼睛里光芒寒冷幽深,似乎谁不长眼冲上去都要被咬断脖子。
冯皎先迎上去,“哎呀,这不是你小侄子吗?从伦敦回来了?看着这是变化不小啊,两年不见成熟了这么多,这身材练得也更好了。”
洪宇朝冯皎点头打招呼,开口就是一句“姐夫”,面朝旁边的苏川芍,又是一句“师姐”。
称呼其实牵强,洪宇去了伦敦读书,未来是不是继续读书,是不是和苏川芍同拜一个师门,全都还八字没一撇。可这句“姐夫”冯皎是受用非常,笑眯眯地“哎”了一声。
苏川芍瞧了瞧闵金瑛,只笑着对洪宇点点头,算是应了这一声“师姐”。
闵金瑛一双眼睛隐藏在墨镜下,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表情,她只懒懒从一侧口袋里把手抽出来,走上来跟负责人握握手,一指旁边场地:“边走边说吧,劳烦您讲一讲了。”
洪宇跟在闵金瑛身侧,走到陈玄近前,闵金瑛转身,他旁若无人地抬手帮她把颈侧被海风吹乱了的丝巾整理妥帖,遮盖住露出来的星点痕迹。
冯皎用手肘推了推苏川芍,下巴往闵洪两人抬了抬,苏川芍当然看见,皱着眉头来把冯皎的手肘一拍。
闵金瑛和苏川芍和负责人洽谈,陈玄这个准下属从旁辅助记录,不时加入发表意见。洪宇对越南大大小小港口熟悉得不行,但却什么话都没说,只跟着闵金瑛寸步不离。冯皎是跟秋游似的,双手悠闲背在身后,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了,让人把晚餐安排好。
晚餐是只有他们一行五人,闵金瑛和苏川芍商量这个地方离南部的重要港口距离不远,而且水文条件还算不错,更有政策倾斜,是个厂址的不错选择。陈玄沉默半天,却说今天负责人隐约提起债务纠纷的事情,还是要先综合考虑,看完其他地方再说。
就连一行人吃完饭,闵金瑛和洪宇入住酒店,聊起来傍晚看的厂址,洪宇的观点却和陈玄的如出一辙。
闵金瑛一边抬起下巴解丝巾,一边说:“我还以为你要跟陈玄唱反调。”
“公私分明,你教我的。”洪宇把酒店房门关上,跟着闵金瑛进浴室,伸手帮她解开丝带,拇指指腹贴着吻痕咬痕摩挲,低头亲了两口,嘴唇贴着摩挲,“他分析得在理。我是防着他,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你的利益置之不理。”
洪宇抬起头来,从镜子里头看闵金瑛。她一瞧他嘴唇上星点粉白痕迹,抽了张湿巾,笑着转身过去,一手捏着他下巴,一手用湿巾把他嘴唇上的粉底液擦掉。
“很不错,确实是长大了成熟了。”
闵金瑛放下湿巾,捏着洪宇的下巴左右轻轻摇,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是难得的赞赏和温柔,洪宇看得心尖发痒,伸手握住闵金瑛的手指,贴在自己嘴边。
“我行李送去我房间了,等我一会儿,回去拿两盒套就过来。嗯?”
闵金瑛笑着咬牙:“你别仗着自己年轻,昨天做得还不够吗?”
洪宇笑嘻嘻,抱住闵金瑛低头在她颈窝蹭:“怎么会够?我都两年没有见你,这笔帐还且算呢。”
他说着伸出舌头来舔舐闵金瑛颈侧的软肉,舔两下咬一口,弄得她也头皮发麻,推他肩膀直说要做就快点去。
洪宇得意洋洋地在闵金瑛肩头亲一口,外套都没拿只摸了闵金瑛房间的一张房卡备用,屁颠屁颠地去自己的房间拿行李。
两人的房间在同一层楼,走廊这头到那头,洪宇揣着房卡从这头出来,刚关上门,忽觉眼角余光有人影从走廊拐角闪过去。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