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先这样吧,我自己去。”
可闵金瑛回酒店准备好,刚要出门时,房间门却被敲响。她一看时间,七点半刚过,她早和连湘说好了八点出发,提前来找她,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连湘……”闵金瑛把门打开,一看来人,话却顿住,“你不是陪苏川芍去见合作方吗?怎么回来了?”
门敞开一半,闵金瑛衬衫袖扣还没扣上,而门外的陈玄是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皮鞋锃亮,裤管笔直,连西装领口都上了领角夹,更别说发丝用发胶抓出造型层次,整个人都写着跟从前不一样的成熟韵味。
陈玄说:“苏总的丈夫冯皎,飞到越南来了,我就不做电灯泡了。我陪你去画展吧?”
他人还站在酒店房间门外头,说完这话又往后退了一步,“帮上级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这也是公事。”
闵金瑛扶着酒店房间门,目光从陈玄的脸走到他的皮鞋鞋尖,又往回走到他脸上。
这是他说的公事,闵金瑛这张嘴可没作出什么承诺与保证。像三年多前陈玄到她家楼下等,提出要跟她去深圳时一样,闵金瑛开口:“你自己想清楚,我八点出门。”
酒店房门关上,陈玄看着门板上的数字和猫眼,垂眼抿着唇笑。
车还是连湘开,去酒店会场的路上,闵金瑛还跟陈玄简单说了下要关注哪些人:
“王怀钦你知道的,这次新港口竞标里,他是闵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今天不一定会来,如果看见他,要盯一下他跟谁说话交际。
“这个女人姓阮,手上捏着越南各大港口群,这次的竞标也是从她手里拿项目。这场画展的举办人,是她女儿。说白了,就是在这儿给她送钱的。
“另外就是一起竞标的德国那个子公司。中标的可能性最小,欧洲背景可以考虑合作,关注一下。不过背后资方复杂,一层套一层的,来的代表也不知道是谁,先跟阮总套话摸清楚。”
闵金瑛说完这些,抬眼看陈玄,刚要问他还有什么她没讲明白的,可一抬头,却碰上陈玄直勾勾盯着她的一双眼。
陈玄眨眨眼睛别开脸去,把iPad从闵金瑛手上拿过去,他看着屏幕,忽然说:“我研究生选这个方向,也是一直想或许有一天,我能够陪你一起打拼,就像现在这样。你说我不甘心作配,你说的不对,我是不甘心只知道你生活那么一小部分,我想的是有一天你什么都能对我说,我什么都能参与。”
闵金瑛一愣。忽然之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想起洪宇来。
这样一模一样的话,洪宇好像也对她说过——“我这样选,是不是以后就能够一直站在你身边,你什么都愿意告诉我。公事私事都,方方面面,我都可以知道都可以帮你。”
洪宇这样对她说的时候,一双眼睛看着她,深眼窝里头的眼睛,像夜里海面的星光一样明亮,映照出她的面容。
“金瑛?”
闵金瑛回过神来,轻轻哦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要是你还跟着我在深圳闹脾气混日子,你连现在这个位置都没机会坐。”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门童迎上来,替闵金瑛这一侧拉开车门。
都是裁剪合身的西装,闵金瑛的是浅灰,陈玄的是墨黑。陈玄走到闵金瑛这一侧,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拉闵金瑛的手从内往外挽住。闵金瑛也没拒绝,另一只手捏紧手包,抬脚往内走。
画展规模并不大,展品全都是越南籍新锐画家的作品,布展确实也精巧,以造梦为主题,将展品分成大大小小五个分区,名流商贾穿梭其中,像用这大小分区作包间一样,赏着墙上画,聊着场外事。
闵金瑛刚进画展,抬眼就看见不远处一副用色大胆张扬的画作下,阮总和王怀钦面对面聊天,王怀钦不知道说了什么,阮总笑得前合后仰,举起酒杯来跟王怀钦的清脆一碰。
“那就是王怀钦。”闵金瑛偏头对陈玄说。
阮总笑着微微侧身过来,一下子看见了闵金瑛,抬起另一只没有拿酒杯的手:“金瑛!”
王怀钦的目光也跟着投过来,不偏不倚,落在闵金瑛和陈玄挽着的手上。
闵金瑛挂起笑脸,挽紧陈玄的手,跟他对视一眼,一同迈步过去。
“真是巧了,王哥也在,我一来就瞧见你们俩,这是看中哪幅画了?怎么这么高兴?”
王怀钦没说话,倒是阮总开口:“他都要走了,两个小时之后的飞机去德国,却还要过来一趟,画没有看一圈,已经买了三幅。也不知道是真喜欢,还是就来给我女儿捧场而已。”
闵金瑛眯了眯眼睛。
王怀钦笑道:“确实是真喜欢,也是真要走了。而且要是我再不走,估计是钱包都要掏空了。”
他这话说完,打了个响指让服务生过来,放下酒杯,手朝闵金瑛伸过来:“好久不见阿瑛,这次我走得急,等回深圳再聚。”
闵金瑛看着王怀钦满面春风,把自己的嘴角也往上拉几分,握住王怀钦的手,不轻不重地一捏:“一路顺风。”
王怀钦把手抽回去,脚步却没有立刻动,一双眼睛在闵金瑛脸上停留许久,又轻轻扫过旁边的陈玄,这才迈步往外走。
这火药味并不淡,旁边的阮总对竞标的事情更是一清二楚,可却似乎一点儿也没闻到,捏着酒杯就上来问:“这位是?又换新了?”
“阮总好,我叫陈玄,是闵氏能源的研究员。”陈玄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去,停在阮总面前。
阮总一愣,暧昧笑容转眼续上。闵金瑛对此视而不见,跟阮总又寒暄两句将场面烘托,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往旁边的画作上引,交给陈玄去应付。
闵金瑛松开陈玄的手臂,手包左手倒到右手,从旁边的侍应手上拿起一杯香槟,偏头往外看,本来是想看看王怀钦到底走没走,可这一眼,却看见侍应生陪着阮总的女儿往外走去。
那边从会场外走进来几个人,在前头的是一个脏金头发的女人,身上西装利落,人却笑容满面带着暖意,往前走几步就握住阮总女儿的手,距离太远,不知道说了什么。
可下一刻,阮总的女儿抬眼往四周望,一下锁定到闵金瑛这边,投向她身后的阮总。她带着身边的人,连同后头跟着的那几个人,一同脚步齐齐朝闵金瑛这边走过来。
闵金瑛侧身看过去,目光在他们之间一个一个地扫。可当落到后面一张脸上,却蓦地停住。
手指收紧,攥住香槟酒杯。
人走到近前来。他长得高大,肩膀宽胸膛鼓,迈步往前走的时候,西装下摆贴着大腿根轻微摆动,是练过拳击的原因,连走起路来,似乎都比旁边的人要轻快灵动,似乎下一刻就能滑步侧身出拳。
本来应该是一年之后才会见到的人。刚刚还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一张脸。
此刻洪宇在她眼前站定,还没等阮总的女儿介绍,他已经开口:
“姑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