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喜欢他?”
闵金瑛沉默数秒,坐回去:“姑姑,您如果真的足够了解我,就知道我看重的不是这些。我把洪宇送出国去,就是希望这件事就此作罢。从现在开始,闵家的生意已经是我的生意,在闵家人的手里,您记着这个就够了。
“其余的,您就放手吧,先管好您自家的事情。”
闵堃又沉默下来。
茶水再满杯,可无论是闵堃还是闵金瑛,都没有人伸手再把茶杯拿起来。闵堃在这沉默之中站了许久,似乎是还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等到茶杯上的热腾腾雾气都减弱,她拿起自己的包,沉默往外走。
闵金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金瑛。”
闵金瑛闻声抬头。闵堃的脚步在茶室门口停下,她转身回来,往闵金瑛又走了几步,“这些是匿名发到我邮箱里的,地址还在追,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如果有消息,我会交给你。”
这是真要放手的意思,闵金瑛听了出来,垂眼朝闵堃把头一点:“谢谢姑姑。”
闵堃没立刻转身走,还是面向闵金瑛的方向,双手捏着手包,鳄鱼皮纹路上又因为这动作叠加了褶皱做花纹。
“金瑛,你这辈子都是闵金瑛,洪宇这辈子也是闵洪宇。即便抛开这一层不说,他还比你小这么多,中间财产、股份、公司,牵扯数也数不清,说出去不管怎么样都是你吃亏落埋怨,是你担风险被泼脏水。你明白吗?”
明白吗?
怎么不明白呢?
不明白的话,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洪宇丢在一边让他冷静,也让自己冷静。不明白的话,怎么要把洪宇送走,要让他三年都别回来。
三年啊,难道不长吗?
三年之后洪宇二十一岁,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像岑惟新说的那样,在花花世界里头把这里所有的都忘记吗?会变得独立强大,再也不需要她了吗?怎么一想到这个,胸膛左侧深处会蔓延出怪异的感觉,这感觉闵金瑛陌生非常,又酸又闷,是心脏的位置吗?
可是这不是很正常吗?闵金瑛十八岁时喜欢过的人,要她想一想长什么样子,其实鼻子眼睛都记不清楚了。走过的路越长,想要的东西也会越不一样,人长大就是在以旧换新,所有东西有一天都会被抛诸脑后。
洪宇呢?会怎么样?
她自己呢?又会怎么样?
“金瑛。”
闵金瑛抬眼,看向茶室门边的闵堃。闵堃整个人站在门框的范围里,像门框把她整个人都框了起来一样。
“明白的。”
这门框框住了闵堃,闵金瑛挣扎小半辈子,现在也不得不跻身在这门框里。
茶室的门从外关上,闵金瑛看向桌上渐冷的茶,忽然瞳孔一缩,伸手抓住茶杯,砸向落地窗。
啪——
一地碎渣。
两年后,北京。
“这个季度医疗器械和药品的运单翻了两倍,按照业务部的数据,第四季度的冷链运单还会有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增长。温控集装箱生产线这个季度已经完成测试,产能可以跟上第四季度的货单。”
助理跟着闵金瑛从外进来,把手上的iPad放到闵金瑛的办公桌前,叠着手又问:“下个月十号是闵氏集团的例行董事会,表决日韩本地仓储和物流的扩张计划,给您定国庆节后的机票回深圳?要往前再调几天吗?留点时间跟几个董事吃个饭,免得有人临时变卦。”
“不用,走个流程而已,不会变。”闵金瑛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一边往下划,一边继续说,“回深圳之前还得去一趟越南,帮我订两张机票。我和苏川芍。去越南看看船厂的选址,还有越南新港口的招标会,国庆节都得呆在越南。”
助理确认:“下周一飞越南,到十月九号直飞回深圳?”
闵金瑛嗯了一声,坐下拿起iPad细看数据细节。
“蛇口的房子,我先请个家政打理一下,签一个月的合同,看您在深圳的时间再调整。”
闵金瑛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停顿了两秒:“犯不上,钟点工照常打扫一下就行,不需要住家的。”
助理眨眨眼睛,似乎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一句:“中午餐厅订好了,十二点,地址已经发给您和苏总了。”
“嗯,知道了。
助理还没走,手往前伸,手心朝上往iPad推:“小闵总在伦敦的记录,都按照之前的发给您了。邮件、电话等通讯都正常监控中,账户进出资金也没有异动,只是小闵总订了回国的机票,目的地是深圳。”
闵金瑛动作停下,抬起眼。
助理又要开口,闵金瑛却抬手止住:“应该是回来看他妈妈吧。”她把iPad屏幕关掉,放桌面往回推,“跟连湘那边说一声加强安保,别的都不用管。接下来又要和王怀钦直接对着干,洪宇那边不要让王怀钦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