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喘了几口粗气,抬头望向天花板。
波切尔府的天花板是木板拼合,抹着一层石灰白,其上又刷了一层淡黄涂料。
刚才爆发的火舌,竟让涂料大面积脱落,簌簌向下掉,部分木板烧得炭化酥软,边缘卷着焦裂的木丝。
最中央处竟已完全烧穿,露出漆黑的屋顶夹层,空气里尽是木头灼烧的焦糊味。
丽奈呛了两声,傻愣愣的眨了下眼。
完了,这可怎么和波切尔夫妇解释?
不,等会儿大公阁下回来,首先就没办法向他解释……
丽奈心一横,决定就装不知道了。
谁来问她都说不知道,一进门就这样了。
她把窗户全部打开,让房中的焦糊味尽快飘散。
早春的夜风依旧料峭,丽奈披了件衣服,把染血布片与法力戒指收好,接着心神不定的在房中徘徊起来。
她脑中思绪万千:
通过大公的血液,她可以使用这枚戒指。
难道传说中拉舍尔的皇后,也是通过这个办法使用戒指中的法力吗?
那么,那位皇后做的事,她也办到了……
她突然就想起那位皇后让臣民们称呼她为圣女。
巧合的是,今天,村民们也这样称呼她。
当然,两个“圣女”含义不一样,一个是自我满足的称谓,另一个则饱含民众对治病救人女性的尊重和感恩。
而历史上,因医术精湛、施救万民,被称为圣女的女性凤毛麟角,她们多出自教会,或在教会受过教育,或在其中历练过,也或者就是教会中人。
丽奈眼前突然生出一条路径。
她想,她应该成为这样的女性,与教会合作。
曾经詹金斯邀请她为教会做事,希望她能成为他手下的恶魔学人才。
不可否认,那位大司铎有自己的私心,但他提供的这条路,却也为她解决了最麻烦的身份问题。
只要成为恶魔学者的学徒,布鲁斯大主教就没有理由再视她为异端,也没有理由再拿她的身份威胁大公。
想到此,丽奈热血迸溅,耳朵都红了。
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两只手更是在身前交握成拳。
这条路虽然凶险,却是目前最好的一条路。
不,是她唯一能选择的一条路。
她不想看到费劳尔因为她腹背受敌,被其他大贵族掠夺;也不想看到罗埃诺德因为她受人胁迫,时时刻刻面临巨大压力。
她想为她深爱的男人卸去一半重担,而她——
必须这样做。
丽奈深吸一口气,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必须这样做。
她不能总躲在大公身后,受他庇护。
踏上这条路,只要好好谋划,也不必然都是险境。
她也可以利用教会宣传自身,成为世所公认的圣女……
“门怎么锁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拍响,跟着是大公急促的声音。
丽奈一个呼吸停滞,将身前的扣子解开一半,然后手忙脚乱地去开门。
“抱歉,我正在换衣服。”
她很快发现罗埃诺德的脸色不对,异常惨白。
“您怎么了,怎么淌了这么多汗?”
丽奈慌忙扶住他,只见罗埃诺德的脑门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滑。
“我需要休息……”
罗埃诺德话没说完,发现窗户是开着的,屋子里气味也不对。
他吸了吸鼻子,向上望去,天花板上竟然烧出一个大洞!
“这是怎么回事!?”
“喔,我也是刚回房间,才发现。”
丽奈按想好的说辞说,“我正准备告诉波切尔夫人呢。”
罗埃诺德沉默。
接着突然对丽奈说:
“可能是刺客,去告诉波切尔大人,搜查整个府邸,加强防备。
“另外,给我们换个房间。”
“啊?”
“还不快去。”
“喔。”
丽奈又将胸前的扣子扣好,脚步飞快地跑出房间。
罗埃诺德则脚步虚浮地来到床边坐下,轻喘粗气。
刚才审问南斯时,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感到一种圣力被使用的巨大泄空感。
跟着,糟糕的诅咒来了,他头晕眼花,十分想吐,不得不暂停审讯,回来休息。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并未使用圣力,怎么会突然冒出圣力被消耗的感觉?
不过,虚弱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思考,不一会儿,新房间准备好,丽奈把他扶上床休息。
罗埃诺德闭目养神,这两天,他没休息好,很快进入梦乡。
丽奈则一边照料他,一边盘算未来。
她心里塞满想法,既激动,又惴惴不安。
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而那时,她已下定决心。
她吻了深眠的罗埃诺德。
“罗埃,好好睡吧,你一定是因为我心力交瘁,身体才垮了。
“现在换我照顾你吧。”
“我有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你听到一定会骂我蠢,一定会……气到爆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