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朦胧的月刚爬上蓄水区湖面,还未播撒冷白光辉,就被几缕阴云全然挡住。
深黑的树影连成片,像有重量似的沉降在地面。
也沉降在树下不远处的罗埃诺德与丽奈身上。
四周说不上是完全的黑,罗埃诺德却不知怎的,像患了夜盲症,一点儿也看不清丽奈的脸。
或许,是紧张不允许他看清。
他心如擂鼓,脸前都是呼吸的白气。
他期待着丽奈的反应。
可是,丽奈静的像没有呼吸的雕塑。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在收缩。
整个人是内扣的状态,仿佛全身的肌肉都抽紧了,人也失去了弹性。
他预感到不妙。
而这时,天边的阴云被冷风吹散,清冷的月光追着粼粼湖水一路延伸至岸边,驱散了树影,也爬上两人的面庞。
罗埃诺德看到了丽奈的神情。
她深深蹙着眉,惊诧、迷惑、不敢置信,甚至在为他寻找这么说的理由。
身为审讯官,他善于观察表情,也善于判断心理,他有太多年的丰富经验。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丽奈心里有一万种复杂情绪,但没有一种是正面的。
她没有雀跃一点。
顿时,“咣当”,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坠地了。
不,是狠狠砸在地面上。
他听见血肉迸溅的声音。
不禁懊恼起来,他不该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冒然说出这句话。
女人本就想走,若是让她知道他对她存在超乎预期的感情,很可能会吓得她立刻离开!
事情已经够糟了,他不能把她推得更远。
罗埃诺德攥紧拳头,开始找补:
“……我的意思是……在这个身份下,你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担心詹金斯告诉塞多维亚大教堂,也不用担心教会会对你做什么……”
他细致观察着丽奈每一分的表情,语气尽力演得很松弛。
“你知道,这个帝国,没有多少人敢公开得罪我,哪怕势倾朝野之人,遇事也会给我三分薄面……”
丽奈还是同样的彷徨迷茫。
不过那份惊诧没了,看得出她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罗埃诺德故作轻松的一耸肩。
“当然,这只是个提议,还要……看你的想法。”
他的心脏敲击的比方才还快,担心连退一步的说法,丽奈都无法接受。
那他……那他……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了……
好一会儿,丽奈终于消化完罗埃诺德的话。
她重新拢起淡淡的微笑:
“您看,您又在为我考虑了。”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您这样,我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了,总之……嗯,谢谢您。”
这是拒绝。
罗埃诺德却缓缓舒了口气。
总算是软着陆了,感谢主神让丽奈相信了他的说法。
但是,难以言喻的悲凉也在这时漫过心房,比冰水还冷,罗埃诺德整个胸腔都冻结了。
尽管心痛难忍,他仍旧没忘记给丽奈一个理解的微笑。
不过这个笑就像抽了一样难看。
丽奈并未注意到罗埃诺德的笑非常不自然,也礼貌笑了一下。
在这个插曲后,她突然不好意思再问大公要项链了。
对方如此为她着想,她再一个劲儿地要项链,要走,总显得有些薄情。
丽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罗埃诺德同样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只剩下干愣着站着。
最后还是罗埃诺德打破尴尬。
“回去吧,这里风太大。”
“嗯。”
丽奈应了一声。
回程路上,罗埃诺德就像丢了魂,频繁走神。
丽奈和他说话,他都听不到。
而且,还频频走错路。
还好丽奈记得几个路标,提醒了罗埃诺德,才没跑到荒郊野地里去。
但是,进入托兰城的路还是不对。
丽奈记得,出城时,他们走的是主路,那条路可以并排走下两辆马车,而且路两边都是店铺,人很多。
可是现在……
他们都走到哪里去了呀!
环顾四周,皆是低矮的土墙民居。
脚下是泥泞的土路,不仅曲折难走,而且越来越窄,路上还堆放着许多垃圾杂物,让本就不通畅的道路更加淤堵了。
可对这一切,罗埃诺德恍若无睹,仍旧面无表情的抓着缰绳,任由马儿漫无目的的带路。
丽奈都怀疑大公是不是被邪魔夺去了灵魂!
一路上,她提醒了他六回,说他们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