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诀言站在她面前,背光而立。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审视、评估、一丝罕见的温和,或许还有……对“可能冤枉她”的隐约不适。这份不适让他接下来的承诺,听起来不像施舍,更像某种自我说服。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比往常更近一些。苏晓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极淡的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带着室外的微凉。
“我找到沈清晚的踪迹了。”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沉,“就在你说的那片区域。她没有出国。”
苏晓意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找到了?这么快?!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和“果然如此”的绝望交织着席卷而来。但长期的压抑和求生本能让她死死压住了脸上任何不该出现的表情,只是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如果证明你无辜,”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颈间的项圈,“我会解开这个。给你补偿,足够你安稳生活。”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距离,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里,说出了一句几乎不像他会说的话:“甚至,你想要什么别的,只要合理,我都会尽量满足。”
苏晓意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一时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和“宽厚”。花园里的花香馥郁,阳光明媚,男人的承诺听起来如此真切,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人性化温度。可她却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僵了四肢百骸。
找到了……没有出国……就在那片区域……这几个字像丧钟,在她脑海里疯狂敲响。陆诀言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她的预期!这意味着,沈清晚被带回来,谎言被拆穿,她的最后审判……可能就在这几天,甚至几小时后!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骤然加速流逝,所剩无几。
但同时,这似乎又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他没有怀疑她的“线索”,没有立刻将她当作“同谋”处置。他给出了承诺,一个带着施舍意味,但确实可能兑现的承诺。只要沈清晚回来,对质,然后……她的世界崩塌。
巨大的恐慌和最后一线生机带来的诡异冷静,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移动了微小的角度,久到陆诀言微微蹙了下眉。她才终于像是从巨大的冲击和某种深切的悲伤中回过神来,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水雾,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孤注一掷的脆弱。
“少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沙哑,像羽毛般飘忽,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明天……是我生日。”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了眼眶,要落不落,更显得楚楚可怜。“在沈小姐回来之前……明天,您可以……陪我过一次生日吗?”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目光却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就一次。不用很隆重,一点点时间就好……之后,我会安静离开……不再打扰你们……”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却又将那“最后的心愿”和“彻底的退出”摆在了他面前。像一个自知无望的孩子,在美梦彻底破碎前,卑微地乞求一点点,只属于她自己的、虚幻的温暖。
陆诀言垂眸看着她,眼眸中光影明灭。她苍白脆弱的模样,含着泪却强作平静的眼神,以及那句“不再打扰”……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心底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轻轻刺了一下。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凌迟苏晓意紧绷的神经。
终于,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像最后的判决,也像……一张通往未知的危险门票。
苏晓意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沉重的巨石压下。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抹脆弱感激的笑,泪水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脸颊。
赌局,开始了。而她的时间,只剩最后不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