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诀言的目光幽深,像望不见底的寒潭,在她充满希冀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我让朋友在查出入境记录,最近应该会有消息。”他的回答避重就轻,给了一个模糊的时间点。
苏晓意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却不敢表露太多失望。“那……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她小心翼翼地追问。
陆诀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朝屋内走了两步,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他的存在感太强,让这间小屋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这简陋至极的环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不悦,甚至是一丝……难以理解的愠怒?“我让你回房间,你就是回的‘这里’?”他特意加重了“这里”两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不堪入目的地方。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啊。”苏晓意仰头看着他,有些不解地重复道,不明白他为何要强调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说过。”
陆诀言打断她,声音压得低沉,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专断的决绝。他向前逼近一步,本就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彻底将坐在床沿、显得格外单薄的苏晓意笼罩其中。那阴影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清晚回来之前,你要住在主卧。”
苏晓意呼吸骤然一窒。那股熟悉的、带着冰冷桎梏意味的气息,伴随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将她牢牢裹紧。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无数质问和反驳在舌尖翻滚——
为什么?凭什么?
把我当什么了?玩具手办吗非得住进原装展示柜?!
是嫌主卧太空旷需要个“人气填充物”,还是您这偏执狂的仪式感已经晚期癌变,替身不住进“原主坑位”就触发不了您的收藏成就?!
怎么,是怕沈清晚的衣柜寂寞需要我当衣架子,还是她的梳妆台想找个临时脸来试妆啊?!
您这哪是找替身,您这是搞沉浸式角色扮演主题酒店呢——还得是原景重现、一比一复刻的那种!
下一步是不是还得要求我每天背诵《沈清晚行为规范手册》,连她皱眉的角度、掉眼泪的节奏都得精准复刻?!
救命,这破班真是越上越离谱了——从围观群众到被迫主演,现在还升级成等比例硅胶娃娃入住样板间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在她舌尖疯狂试探。可当她抬眼,撞进陆诀言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写着“敢顶嘴就电你”的眸子时,所有硬气话瞬间蒸发,只剩下求生欲在疯狂报警:危!速怂!
电光石火间,她演技瞬间上线。纤长的眼睫快速垂下,再抬起时,眼里已是一片澄澈的、带着恰到好处惶恐的乖巧,认错速度快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是我理解错了!”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如梦初醒般的急切,“少爷您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陆诀言:“……”
他准备好的下一句警告卡在了喉咙里。男人深邃的目光在她那写满“我错了下次还敢”的乖巧脸蛋上停留了两秒,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自带反弹的那种。周身那蓄势待发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电闪雷鸣的压迫感,因她这光速滑跪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这就……认了?不再挣扎一下?不再象征性反驳两句?
所有未出口的威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顺畅无比的认怂给堵了回去。那目光复杂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只是沉沉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扫了她一眼。
“……”陆诀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干脆利落地转身。挺括的衬衫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都透着一种“狠话没放完不太得劲”的微妙不爽。
看见陆诀言离开。
苏晓意抬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今晚就要因为‘顶撞老板’被扣工资……哦不,是被电击套餐伺候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她撇了撇嘴,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苏晓意啊苏晓意,你这认怂的速度,这秒变鹌鹑的演技,简直是穿越者保命技能点满级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