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团郁结的委屈和恐慌总算稍稍散了些,苏晓意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望着王妈轻声问道:“王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几件我自己的衣服来?”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的丝绸睡裙,指尖捏着滑溜溜的裙边,动作里满是局促的不自在。这裙子材质昂贵,触感顺滑,却明显不合身——沈清晚体态纤细如弱柳扶风,而她虽不算胖,骨架却更丰润些,穿在身上不仅紧绷,领口的设计还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露肤感,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王妈收拾碗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她。目光在那身昂贵却明显不合体的丝缎睡裙上停留片刻,了然地叹了口气:“是有些不合适。”她语气温和,带着过来人的体谅,“沈小姐身形是更单薄些。你等着,我这就去你屋里找几件宽松舒服的拿过来。”
“谢谢你,王妈。”
王妈再次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都是苏晓意自己那些料子普通、款式简单的棉质衣衫。
苏晓意接过衣物,指尖触到棉质布料的柔软,心里的局促总算消减了大半。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王妈,我……我想问问,我的手机不见了,醒的时候就没看见,会不会是沈小姐当时顺手拿走了?”她其实没指望能要回来,只是想确认一下,至少知道手机的去向。
王妈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时眼神带着几分歉意:“你现在身份特殊,少爷吩咐过,不准你碰任何电子设备。”她放低了声音,“就算手机没丢,也得暂时收起来,你别怪我。”
苏晓意的心沉了沉,果然是这样。没有手机,就像被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连打发时间都成了奢望。她咬了咬唇,又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我能出这个卧室吗?这里待着太闷了,我可以出去帮您干活,扫地擦桌子都行,总比在这儿坐着强。”
王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根连接项圈的细链,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忍:“少爷没明确说不准你出去,但你看这链子……”
苏晓意顺着王妈的视线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勾住颈间那根细链。冰凉的金属触感立刻从指尖蔓延开,她轻轻一拉,链子便发出一阵细微而清脆的摩擦声。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链子随之绷直,长度计算得精准无比——她的脚尖刚好停在卧室的门槛边缘,再想往外迈出哪怕半步,项圈就会无情地收紧,压迫她的呼吸。
原来,连这方寸之间的“自由”,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牢笼。她像一只被锁在精美鸟笼里的雀鸟,最大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此。
王妈看着她僵在门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空的碗碟轻轻放进托盘:“丫头,别总往坏处想。少爷他……也是在气头上。等查到了沈小姐的下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晓意转过身,脸上却没什么怨愤的表情,反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亮:“王妈,那……你能帮我拿点做蛋糕的食材进来吗?低筋面粉、鸡蛋、奶油什么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找点事做。”
王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但很快点头:“好,我等下就给你送过来。”
傍晚时分,陆诀言推开那扇沉重的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房间里弥漫着甜腻的奶香气,电视里正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嘉宾的笑声充斥在空气中。而苏晓意正背对着他,站在临时充当操作台的小茶几前,微微弓着腰,神情专注地给一个看起来并不算规整的蛋糕胚涂抹奶油。她的动作有些生疏,裱花的手法更是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一边明显涂抹得厚薄不均,但那份全神贯注的劲儿,却让这个曾经只剩下沉寂和压抑的房间,陡然充满了某种笨拙却鲜活的生命力。
这感觉,和沈清晚在这里时完全不同。那个女子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幽兰,安静,易碎,连呼吸都带着忧伤。而眼前的苏晓意,却像一株无意间闯进温室的野草,自顾自地蓬勃生长,带着一股不被困境磨灭的韧劲。
苏晓意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侧过头来。看到是陆诀言,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一个笑容,手里还拿着裱花袋,就自然地迎了上来:“少爷,你来了?我在做蛋糕,第一次尝试,样子有点丑……你要不要尝尝看?”
陆诀言的目光却先落在了她的穿着上——一件简单的棉质衬衫和一条牛仔裤,“你衣服哪里来的?”
“我让王妈帮我拿过来的。”苏晓意扯了扯衬衫下摆,语气坦然,“我和沈小姐体型不太一样,她的衣服我穿着不合身。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沈小姐以后总要回来的,她衣柜里的东西,我不敢乱动。”
陆诀言没再说话,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那只略显粗糙的蛋糕上,又扫过开着综艺的电视机。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房间里甜暖的香气和电视里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奇异地,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些许,心底某处因为沈清晚逃离而翻涌的暴戾和焦躁,似乎被这平淡的烟火气悄悄抚平了一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苏晓意又转回身去,继续跟那个不成型的蛋糕“斗争”,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