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桶酒见底时,梅丽特已经醉得靠在图特摩斯肩上。她的亚麻裙被葡萄酒浸透,露出里面淡紫色的衬裙,脚踝银链缠住了老船长的鲸骨拐杖。赫尔鲁斯正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成长串垂在酒桶边缘,像条血红色的蛇。
“小丫头,”伊萨突然用匕首尖挑起梅丽特的下巴,“要不要跟我去北海?听说那里的人用鲸油点灯,比埃及的橄榄油亮十倍!”
梅丽特摇头时,银链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我是公主的侍女……”
“这里没有侍女。”图特摩斯突然伸手,将梅丽特拉进自己怀里。他的铠甲硌得她脸颊生疼,却让她想起公主卧室里那尊荷鲁斯神像的翅膀——坚硬,却能庇护所有虔诚的灵魂,梅丽特内心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不可名状,从未有过的。
“说真的,”赫尔鲁斯将苹果核扔进火堆,“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回政权?赫雀瑟那老女人已经在准备新的阴谋阻止你亲政了。”
图特摩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梅丽特颈间的银链:“等她想好维齐尔之死的责任需要谁来承担再说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毕竟埃及的全军统帅比赫梯的国王都要强大,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要如何向埃及人民交代。赫尔鲁斯你控制住了努比亚的局势,扭转了战况的败局,按理来说是大功一件,但是没有进展的战争就是失败,如果她用你顶罪,跟随你的三万士兵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这个难题她可要想一阵子了。”
梅丽特感觉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她偷偷抬头,看见法老的下巴上有道新鲜的划痕——大概是今天训练时和赫梯国王对峙期间划伤的。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欢喜,就像发现神庙壁画上荷鲁斯的眼睛少了一根睫毛。
“对了,把霍伦海布喊来一起啊,这个宴会怎么能少了他。”福特摩斯说。
赫尔鲁斯急忙附和:“对啊,把老将军喊来啊,他的酒量我是知道的,我敢说他早就想来了,只是年纪大了有点害羞于法老的威严。哈哈哈哈哈。”
大家笑了起来。
阿肯急忙去下埃及第三军团大营的统帅营寨内请霍伦海布将军。谁知道霍伦海布早就穿戴好了最隆重的礼服,等着法老的邀请。“还是新兵的时候我就和赫尔鲁斯拼过酒,他赢三次我赢了四次,赫尔鲁斯喝醉了抱着大树唱歌的样子我都还记得,我今天一定要跟他再分个胜负。”霍伦海布急不可耐地跑向法老的营帐,完全没有老头的样子。
所有人都喝得大醉。
梅丽特和阿肯还有伊萨的侍从将众人带回自己的营帐休息。梅丽特返回了图特摩斯的营帐,图特摩斯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这么多天这么大的压力,一个人带着五百人连夜奔袭,从底比斯到孟菲斯再到苏伊士,不光要思考怎么诈退敌军,还要顶住面对强大压力的威胁,这种压力挤压在他心里,今天的晚宴大酒终于释放了出来。梅丽特在想,如果赫尔鲁斯的援军没到,图特摩斯会怎么办,真的用五百人和对面拼命吗?她不敢想。
梅丽特将图特摩斯的一只胳膊扶起搭在自己背上,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床上走去。喝得迷迷糊糊的梅丽特一下跌倒在床边,被图特摩斯魁梧的身躯压在身下。
“露妮……”图特摩斯突然低声呢喃,将脸埋进梅丽特的发间。少女僵住了,却听见他继续说,“这几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梅丽特内心五味杂陈,她知道露妮有多护着自己的小狼狗,生怕任何异性染指,之前的米凯拉就是例子,多少和亲的帖子都被露妮撕得粉碎。如果今夜自己被图特摩斯临幸,这件事传到露妮耳中,自己可能会被监禁,甚至毒杀。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荷尔蒙的浓度达到了顶峰,西地中海,整个埃及最强大的男人就在自己身边,过人的胆识,英勇的事迹,她如何拒绝。
“我也很想你,福特摩斯。”梅丽特回答道。
她心想:“把我当作露妮,也行,哪怕只有一次。”眼泪从眼眶流出,梅丽特脱去了自己的亚麻裙,用自己赤裸的身体抱住了图特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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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图特摩斯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他坐在床边,手指把玩着梅丽特散落的发丝,“为什么你会睡在我的身旁?我记得赫尔鲁斯给你单独安排了营寨。”
梅丽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公主。
“法老……”她刚开口,就被福特摩斯制止。
“昨夜的事情,”他轻声说,“出了孟菲斯就不要再提,就当没发生过。”
帐篷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梅丽特听见阿肯在喊:“法老!赫雀瑟的探子来了!”
图特摩斯迅速起身整理铠甲,却在转身时碰倒了酒桶。陈年葡萄酒顺着桌腿流淌,在沙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河,像极了努比亚第四瀑布的血水。
“告诉赫雀瑟,”他对着帐篷外的空气说,“请她在底比斯城外搭起凯旋门。我希望我的战马和另外两位将军的队伍能在凯旋门下接受底比斯人民的欢迎。”
梅丽特看着法老大步走出帐篷,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她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身躯,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远处,霍伦海布将军的战旗正在升起。梅丽特知道,当那面旗驶过凯旋门,埃及的黎明就要来了。而她,这个曾经只配在后宫端水的侍女,或许会成为这段历史里,最不起眼却最幸运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