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官的膝盖在沙地上磕出闷响:“大人,士兵们已经两天没领到军饷了……他们说‘黄金比水还轻’。”
“黄金能买来水源!让军需官组织奴隶去贸易战买水”
“努比亚人能卖给我们吗?”
“买不到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齐维尔的权杖砸在沙盘边缘,红土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刻着的尼罗河旧河道。
入夜,营寨里,赫尔鲁斯突然注意到,沙盘上所有的标记都是金矿和营寨,唯独没有水源——仿佛在赫雀瑟的战略里,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图特摩斯用芦苇杆写在羊皮纸上的字迹还带着没药的香气:“引蛇出洞,无水之地即坟墓”。信末画着一幅简易地图,用靛蓝色颜料标注着丛林深处的三处泉眼,旁边用努比亚文写着:“满月夜,泉眼会映出猎户座”。
帐篷外突然传来争吵声。两名努比亚士兵正与埃及百夫长推搡,其中一人的铜斧鞘上挂着鳄鱼牙护身符——与赫尔鲁斯送给图特摩斯的那个一模一样。赫尔鲁斯认出他是努比亚编队的队长,三天前曾看见他偷偷用黄金向森林里的族人换水解渴。“他们想叛变!”百夫长拔剑的瞬间,赫尔鲁斯突然挡在中间,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女王需要他们打仗,不是当剑下亡魂。”
正遇见前来巡视边缘战线的齐维尔,他的目光从赫尔鲁斯的沙盘移开,带着审视的冷意:
“赫尔鲁斯,管好你的人。”
他的权杖在金矿标记上转了个圈,
“等拿下森林,每个士兵都能分到一捧金沙。”
赫尔鲁斯低头行礼,靴底却悄悄碾过沙盘上的泉眼位置——那里的红土被他按出一个微小的凹痕,像一只凝视着战场的眼睛。
深夜的营寨静得只剩风穿过帐篷绳索的呜咽。赫尔鲁斯蹲在篝火边,用烧红的木炭在箭杆上刻下图案: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猫头鹰(奈芙图的标记),翅膀下藏着数字“17”——伊萨船队下月出发的日期。他将箭杆插进装满沙砾的皮袋,交给阿肯:“送到西边第一个营寨,交给戴青铜护腕的人。”
少年接过皮袋时,手指触到袋底的硬物——那是一块用亚麻布包裹的金砖,纯度标记的神眼瞳孔比标准偏移了半分。这是三天前伊萨的信使趁夜送来的,同批黄金共有二十块,藏在营寨厕所的暗渠里,渠壁上刻着与赫尔鲁斯暗渠图纸相同的水纹符号。“反攻的资本。”图特摩斯的密信里这样写,“当赫雀瑟的军队渴死在红土上,黄金会买来努比亚人的刀。”
远处突然传来骆驼的嘶鸣。赫尔鲁斯爬上瞭望塔,看见三辆盖着棕榈叶的马车正驶向金矿方向,赶车人戴着与奈芙图相同的单片青铜眼镜。他想起奈芙图白天送来的“工程图纸”,羊皮纸背面用柠檬汁写着:“铅桶夹层,纯金”——那是图特摩斯仿造的纯度标记模板,此刻正藏在阿肯的鼓皮里。
尼罗河的水声在夜色中若有若无,比三天前又远了一些。赫尔鲁斯摸出脖子上的石镜,镜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对准森林的方向——按照老图特摩斯的说法,当石镜与荷鲁斯之眼相互呼唤时,光束会指引道路。此刻镜面上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像被汗水浸蒙的瞳孔。
“河神不会永远沉睡。”阿肯的声音从塔下传来,少年正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着荷鲁斯之眼的符号,“日食来临时,他会把河水还给我们。”
赫尔鲁斯望着镜中摇曳的光晕,突然想起图特摩斯密信的最后一句:“日月交叠之日,即是怒火吞噬大地之时”。他不知道那场日食会在何时到来,但此刻红土下涌动的暗流,早已在为三年后的美吉多之战埋下伏笔——当赫雀瑟的军队因缺水而崩溃,当截留的黄金武装起努比亚的刀斧,那个被软禁的年轻法老,终将踩着敌人的枯骨走向战神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