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带着微凉,日头尚未落尽,城门洞口透出一层柔和的橘红色余辉。
明裳快走至城门时,远远便望见了那两道瘦小的身影。
师父坐在一块石头上,底下垫着半块旧麻袋,不让石面冰凉透进身体。
小师妹阿狸蹲在一旁,用一根草棍在地上画着小人儿,画着画着,还会“嘶”地笑一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两只单薄却努力相依的鸟儿。
明裳的脚步倏地顿住。
鼻尖发酸,眼眶像被火烤般发烫——
可她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眼泪掉出来。
她知道自己一哭,模样肯定像个刚讨不到饭的小乞儿,阿狸要是看到,会先被吓得慌。
她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在脸上乱抹两下,把最明显的泥痕抹得更花,至少看不出像刚哭过。
然后——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到快撑不住的笑,像只刚偷到肉骨头的小野狗般亮晶晶的。
“师父!阿狸!我买到好东西啦——今天有羊肉吃!”
她一边喊,一边跑得飞快,怀里的东西乱颠,差点又摔一跤。羊皮袜险些从怀里滑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护住,狼狈却兴奋。
师父抬头的那一瞬——
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可紧接着,她看清明裳浑身脏污时,眉头皱紧,整个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师父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只上前几步,伸手去抓明裳的手腕。
明裳下意识要躲——怕师父看到伤口,又心疼。
可没躲掉。
师父把她的手翻过来,那处蹭破、血土混成黑痂的伤清晰逼人。
师父的嘴唇抿得死紧,眼睛一下子红了,却咬着牙没哭,只哽声骂了一句:
“……又不小心。”
明裳立刻咧嘴,把声音故意放得又大又傻:“没事没事!就摔了一跤,我皮糙肉厚!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她说着,赶紧把背后一堆东西亮出来,像献宝一样:
“看!羊肉!烫的!艾草也买到了,还有羊皮袜——这袜子可厚了,冬天肯定不冷!还有这半只羊腿,我撕了最肥那块给您!”
她越说越快,生怕师父继续盯着自己的伤。
可师父根本没看那些,只抬起头看她:
看她乱糟糟的头发、满是泥点的衣裳、被割破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