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训练,就在虎擎苍中气十足、穿透寒风的骂骂咧咧声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獠牙”基地全体参与本轮冬季极寒特训的队员,被几辆密封严实、但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寒意的运兵卡车,拉到了距离基地数百公里外的军用机场。在那里,一架涂着荒漠迷彩、体型庞大的运兵机已经发动了引擎,旋翼搅动着冰冷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登机前,陈钊特意跑来送行(或者说检查他的宝贝车辆有没有被“征用”)。看到队员们井然有序地登上飞机,而他的那几辆“小老婆”悍马们安安稳稳地停在机库旁,这位后勤部长难得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还破天荒地拍了拍虎擎苍的肩膀(在对方不耐烦地甩开之前迅速收回手),说了句“一路顺风,可别冻成冰棍儿回来”。
机舱内没有暖气,只有厚重的保暖毯和队员们自身的体温对抗着高空越来越低的温度。引擎的轰鸣和机身的颠簸让人昏昏欲睡,但没人真的睡着,都在闭目养神,调整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严酷考验。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运输机降落在东北某处隐秘的军用机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仿佛有人将一整座冰库的冷气直接灌了进来!凛冽到极致的寒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瞬间刮过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刺得人生疼。空气干燥冰冷,吸进肺里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感。目之所及,是一片苍茫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旷野和远处连绵的、同样银装素裹的山脉,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
“我操……真够劲儿。”熊仄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墨笙,眉头都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驰野跟在队伍中,紧了紧领口。这里的寒冷,与南方冬日那种湿冷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加干燥、更加霸道、仿佛要侵入骨髓的酷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贴身放着那枚虎擎苍给的弹壳,金属的冰凉隔着衣物传来,却奇异地让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机场边缘,几辆披着雪地迷彩的军用越野车早已等候多时。一个穿着厚重冬季作训服、身材高大魁梧、像头真正的东北黑熊般的男人,正靠在一辆车头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着他们走近。寒风将他额前几缕不服帖的短发吹得乱飞,但那张被冻得发红、线条粗犷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甚至有点看热闹的笑容。
正是“东北虎”特种大队的大队长,叶光赫。
看到虎擎苍带队走近,叶光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浓重的东北口音混在风里,带着股子豪爽又戏谑的劲儿:
“哎呀妈呀!可算把你们等来了!‘獠牙’的兄弟们!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来到咱这旮沓体验生活!” 他大步迎上来,伸出戴着厚手套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虎擎苍的肩膀(虎擎苍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后面冻得脸色发青的“獠牙”队员,笑容更盛,“咋样?这天气,还适应不?比你们南方那‘温柔’的冬天,带劲儿多了吧?”
虎擎苍拍开他的手,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哼道:“少废话,叶光赫。老子们不是来旅游的。地方安排好了没?训练场地呢?”
“急啥?还能冻着你们不成?” 叶光赫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示意队员们上车,“走!先回营地,暖和暖和,吃口热乎的!训练的事儿,咱慢慢唠!”
他目光在“獠牙”的队伍里扫了一圈,当看到站在稍后位置的顾驰野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光芒——惊讶?怀念?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冲着顾驰野也点了点头:“小顾也来了?行啊,精神头看着不错!”
顾驰野立正,敬礼:“叶队!”
叶光赫摆摆手:“行了行了,到这旮沓就甭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上车!”
队员们依序登上越野车。车厢里好歹比外面暖和一点,但依旧冰冷。车子发动,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远处山脚下若隐若现的营区驶去。
车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世界。狂风卷起雪沫,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的山林像是沉默的巨兽,披着厚厚的雪甲。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原始、粗粝,充满了与温暖安逸截然不同的、属于严冬和战场的肃杀气息。
虎擎苍和叶光赫坐在头车的前排。叶光赫一边开车,一边嘴就没停过,从东北的天气唠到最近边境的动向,从他们“东北虎”刚结束的一次雪地演练说到当地特色的炖菜。虎擎苍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窗外的地形和环境,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接下来的训练科目和可能的风险点。
顾驰野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这是他曾经服役过的地方,这里的寒冷,这里的山脉,甚至空气中那种独特的、混合着松针和冰雪的味道,都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感觉。他曾在这里流过汗,受过伤,也曾在这里立下功勋,得到认可。如今以“獠牙”队员的身份回来,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腰间那枚弹壳。
旁边,熊仄正搓着手哈气,低声对墨笙抱怨:“这鬼地方,撒泡尿都得带根棍儿吧?”(注:形容天冷,尿出来就冻住,需要棍子敲)
墨笙没理他,只是闭着眼,仿佛在感受这里的低温。
杜磊则已经靠着车窗,在车辆的颠簸中,神奇地开始打起了瞌睡,只是时不时被颠得脑袋撞在玻璃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江沢舵看着窗外,似乎在评估如果掉进这样的冰湖里,生存几率有多大。
余安康则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车队在雪原上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东北虎”专门划出的、用于此次联合冬季训练的营地。几排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迷彩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在背风的山坳里。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生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寒风中跳跃,带来些许暖意和光亮。
“到了!下车!” 叶光赫停好车,率先跳了下来,跺了跺脚,“赶紧的,先烤烤火!炊事班准备了热姜汤和炖菜!管够!”
队员们鱼贯下车,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全身,但看到那跳跃的篝火,闻到空气中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精神还是为之一振。
虎擎苍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营地边缘,环视着这片被冰雪包围的临时驻地,又看了看远处巍峨的雪山和苍茫的林海,眼神沉静而锐利。
冬季训练,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有些被寒冷压抑的东西,或许也会在极端的环境和生死的边缘,悄然破土,显露真容。
接下来的一个月,“苍穹”大队几乎将根扎进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里。日复一日,与寒风、低温、厚雪以及自身极限作着无声而持久的搏斗。
训练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风。天不亮,队员们就得从冻得硬邦邦的睡袋里爬出来,用刺骨的雪水抹一把脸清醒清醒,然后开始在齐膝甚至齐腰深的积雪中负重行军、武装越野。寒风如同永不停歇的鞭子,抽打在脸上、手上,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会被冻得失去知觉,然后又因为剧烈运动而刺痛发红。
雪地伪装、低温潜伏、冰面突进、山地攀爬、极寒环境下武器保养与故障排除、雪崩自救与救援……一个个科目轮番上阵,挑战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限。虎擎苍的咆哮声,在空旷寂静的雪原上被寒风放大,显得格外凌厉刺耳,成了这一个月里最常听到的“背景音”。
“速度!你们是蜗牛吗?!雪地里爬的都比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