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对顾驰野而言,成了一场艰难的内外拉锯战。
训练照旧严苛,虎擎苍也依旧是那个咆哮全场、挑剔到极致的魔鬼教官。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顾驰野引以为傲的专注力出现了裂隙,那些曾经流畅迅猛、近乎本能的战术动作,时常会在某个瞬间出现不该有的迟滞或变形——通常,都发生在虎擎苍靠近的时候。
有时是纠正他据枪姿势,那带着薄茧的手掌无意间擦过他手背;有时是穿行于障碍场,低沉沙哑的指令就响在耳侧;更多的时候,仅仅是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扫过,顾驰野便会心头一跳,脚下步伐微乱。
好在底子够硬,凭着过往千锤百炼的身体记忆和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他的综合成绩依然牢牢钉在第一梯队前列,只是那份游刃有余不见了,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紧绷。
虎擎苍将这一切反常,全数归结于自己那次失控的重击。愧疚像根细刺,扎在这个向来强硬的男人心里。于是,他变着法儿地“关照”顾驰野——训练间隙扔过来的、比别人多一瓶的功能饮料;晚上加练后,看似随意丢在他铺位上的、效果更好的活血化瘀膏;甚至在他完成一组高难度攀越后,破天荒扔下一句勉强算得上肯定的“还行”。
这些隐晦的、别扭的关心,落在顾驰野本就七上八下的心里,不啻于火上浇油。他一面唾弃自己因对方一个眼神就心神不宁的没出息,一面又忍不住去咀嚼那些粗粝举动背后可能藏着的意味,一颗心像是被抛在浪尖,忽上忽下,没个安生。
就在这种混乱与坚持的撕扯中,最终考核的日子,还是到了。
烈日毫无保留地炙烤着训练场,连空气都微微扭曲。主席台上,虎擎苍跨立在那里,身形如标枪般挺直。迷彩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让那本就深邃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锋利,仿佛刀削斧凿。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底下,所有预备役队员全副武装,背囊鼓胀,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眼神里混合着最后的跃跃欲试和下意识的紧张。
虎擎苍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比平日少了些情绪起伏,却更加厚重,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考核,现在开始。”
场下鸦雀无声,只有热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你们将被投送至一片未知山地丛林。每个人会获得一份标注了最终汇合点坐标的路线图。”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时限,七十二小时。准时抵达者,过关。”
他向前微微倾身,阴影随之移动,语气加重:
“但是,有几条规则,给我听清楚——”
“第一,你们手上的地形图,不一定百分之百准确。丛林会变,河流会改道,信任你们学到的丛林生存技能,胜过信任一张纸。”
“第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途中,会有‘猎犬’对你们进行追捕、拦截。他们经验丰富,手段不限。被他们‘击毙’或捕获,同样视为失败。”
“第三,”他抬起手,指向每个人左肩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这是你们的求救器。遇到无法克服的危险、伤病、或者纯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按下它。直升机会在最快时间内找到你。按下,即视为自动放弃本次考核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