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兵车的后挡板哐当落下,掀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顾驰野眯着眼跳下车,热浪瞬间裹了上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住皮肤。地面被午后的太阳烤得发烫,隔着作战靴的厚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窜的热气。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身影钉在烈日下。墨绿色的作训服被肌肉撑出清晰的轮廓,露出的小臂线条硬朗如铁。他背对着光,却因为身形的魁梧而显得比身后的任何景物都要具象。
顾驰野的视线往上移。
帽檐压得很低,阴影盖住了大半张脸,却能看见笔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阳光从他身后泼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层刺眼的白边。
“太慢了。”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顾驰野下意识挺直了背。那声音不高,却低沉浑厚得像是从地底下滚上来的闷雷,砸在耳膜上带着重量。
那人终于抬起了头。
帽檐下的眼睛扫过来,顾驰野呼吸一滞。那是一双过分端正的眼睛,深邃,锐利,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两个黑点。他的五官像是从什么军事教材的标准图例里拓下来的——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每一处都摆在最恰当的位置。即便是被板正的寸头削去了所有修饰,那张脸依然有种压人的气势。
天生的军人样。顾驰野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种态度成何体统!”男人往前踏了一步,作训靴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队伍里还有人在小声说话,有几个刚下车的新兵还在调整装具。男人的视线像鞭子一样抽过去,那些细碎的声响瞬间消失了。
一片死寂。只有热风刮过耳边的声音。
“听好了。”
男人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们是国家的利刃!是重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碾过。
“你们站到这儿的唯一职责,就是把头顶这片天,给我压紧、压实、压缩到敌人喘不上气!”
队伍里有人轻微地动了动,眼神不服。
男人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点躁动。他走到那人面前,几乎贴着对方的脸,一字一顿:
“我不管你原来在哪个王牌部队,立过多少功,有多横、多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