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喊,但碎雪剑比她更快。
剑甚至未完全出鞘——只出鞘三寸,一截寒如秋水的剑尖探出,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她喉间。皮肤传来冰冷的刺痛,再往前半分,便是血溅当场。
“你…你是青筠客?”曹云容终于认出来了,声音因恐惧而扭曲,“昨夜杀了赵总管的那个人?太子殿下正在全城追捕你,你竟敢……竟敢潜入宫中……”
“正因为他在追捕我,”叶轻竹打断她,剑尖稳稳不动,“所以今夜你必须死。”
曹云容瞪大眼睛。
“赵德全死了,太子震怒,但他还没乱。”叶轻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若今夜宫中再死一个女官,死的还是替他打理‘私账’的心腹——你说,他会不会更急?会不会动用更多力量?会不会……露出更多破绽?”
她在逼太子出招。
逼他动,逼他乱,逼他在愤怒中暴露出更多的把柄和脉络。
曹云容懂了。
她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说“我可以帮你”,但喉咙被剑尖抵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只能拼命眨眼,眼泪滚出来,混着脸上的脂粉,留下狼狈的泪痕。
但叶轻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账本上,菱香的血书静静摊着,那些暗红的字迹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害死她的女人。
“杀人偿命。”叶轻竹说,“这是江湖规矩,也是天理。”
剑光一闪。
极快,极细,像夜风掠过烛火,只微微一颤。
曹云容喉咙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她睁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起初只是一缕,随即奔涌如泉,染红了她青缎的官服,也染红了摊开的账本。
她瘫倒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瞪着,仿佛至死都不信自己会这样死去。
叶轻竹收剑入鞘。
她从袖中取出布巾,仔细擦净剑身上那一星血点,然后走到书案前。
账本被血浸透了大半,但最后一页还干净。她翻到那里,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小字上:
“十月廿三,收柳府‘特别进项’五千两,已入库。备注:老规矩,三成转东宫。”
柳府?
京中姓柳的高门,只有一家——镇国公柳家,开国元勋之后,世袭罔替。但柳家这些年低调得很,家主柳镇远称病不出,子弟也多在闲职,怎会突然给一个后宫女官送五千两巨款?
而且……“老规矩,三成转东宫”。
这意味着,曹云容替太子敛财,而柳家,是“客户”之一。
叶轻竹瞳孔微缩。
她迅速撕下这一页,折好,塞入怀中贴身内袋。又快速翻了几页账本,将其他几笔大额进项也记在心中——这些,将来都是扳倒太子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曹云容的梳妆台前。
台上有一面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她此刻灰衣婢女的装扮,也映出身后曹云容瘫倒的尸体。她从曹云容喉间蘸了些尚未凝固的血,抬手,在镜面上写下:
“青筠客诛恶——”
“二诛倒卖宫权,”
“以人命牟利者,死。”
血字顺着光滑的镜面微微流淌,拖出惊心的尾迹,像一道道血泪。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华丽的摆设,堆满的绫罗,还有那本浸血的账本。然后吹熄两盏灯,只留最远的一盏,让屋子陷入半明半暗。
推门出去。
两个小太监还在沉睡,其中一个甚至在打鼾。她跨过他们,走入回廊的阴影里,灰衣很快融进夜色,像一滴水汇入墨池。
远处传来打更声:
“戌时三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叶轻竹脚步未停,却在心中默算:
**亥时,太医院。
第三个人,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