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沐听寒,身着一袭庄重而华贵的紫色官袍。那紫色是朝中一品大员方可使用的深邃紫色,仿佛将黎明前最深沉的天空裁剪而下。袍身上,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绣满了翻腾的祥云与振翅欲飞的仙鹤,针脚细密,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尊贵而内敛。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白玉的革带,带扣是纯金打造的麒麟首,麒麟双目以红宝石点缀,威严肃穆。头上戴着的进贤冠,乌纱为底,额前缀着一颗光华内蕴、足有鸽蛋大小的东珠,沉静地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地位。
依旧是那张齐文镜熟悉了两年的、清俊而略显少年瘦削的脸庞。可此刻,那脸上每一处线条都仿佛被重新雕琢过。眉宇间往日的沉静,化作了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威严;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视线扫过之处,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息,仿佛能洞悉人心,也能轻易裁决命运;薄唇紧抿,不再有偶尔流露的少年意气,只剩下一种与十七岁年纪绝不相符的、仿佛历经数十年宦海浮沉才能淬炼出的沉稳与深沉。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言语,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便已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为之凝结。
堂下,由最初的骚动、惊疑、交头接耳,渐渐变成了一片死寂。所有学子,无论平日是跳脱不羁,还是沉稳持重,此刻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上。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沉重得令人呼吸艰难,几乎能拧出冰冷的水滴来。
陆山长清了清嗓子,那苍老而带着金石之音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寂静:“诸位夫子,各位学子,肃静。”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震惊的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穆,“今日,鸣紧急钟声召集诸位于此,是有一件关乎书院、更关乎诸位前程认知的重要事宜宣布。”
他顿了顿,侧身转向身旁的沐听寒,以一种极其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姿态,微微躬身,拱手道:“请左相大人,示下。”
左相大人!
这四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尽管书院中早有各种猜测流言纷飞,尽管沐听寒的行止气度早已异于常人,但当这惊天的身份被山长以如此正式、如此毫无转圜余地的方式公之于众时,巨大的冲击波还是瞬间席卷了整个明伦堂。
“真的是……左相?”有人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我的天……他看起来,明明和我们差不多大……”有人喃喃自语,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冲击。
“难怪……难怪山长对他那般看重,单独授课,书房深谈……原来如此!”有人恍然大悟,之前种种不合理之处瞬间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