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画屏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
齐文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话在嘴边转了几转。他想问得更明白些,却又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得太明白。最终,他只是望着她,声音放得轻缓,语意却含混而有所指:
“你那边……可需要帮忙?”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是什么事。”
乔画屏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她看着他——少年站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一半沐着夕阳暖金,一半隐在檐下阴影里,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意红晕,眼神却认真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片刻的怔忡后,她唇角慢慢漾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起初只是微微弯起,继而加深,直达眼底。夕阳的暖光映在她眸中,终于驱散了长久以来萦绕其间的寒潭般的冷意,漾开一片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微澜。
“我自有分寸。”她柔声道,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些,像晚风拂过新叶,“你不必挂心。”
她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院门一些,目光落在齐文镜尚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上:“倒是你,下月就是秋闱了。寒窗苦读这些年,紧要关头,还是安心在书院温书备考才是正理。”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长辈般的叮嘱,却又有着朋友间的调侃:“若是名落孙山,陆山长他老人家,怕是要怪我这个小院耽误了他的得意门生,将来可再不让我进书院的门了。”
齐文镜被她这么一说,也笑了,那点莫名的沉重悄然散去。他挥了挥手:“放心!必不叫山长和你失望!”
说罢,他转身,大步迈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巷弄的拐角处。
乔画屏依然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湿润的庭院地面上。远处的鸟鸣依旧欢快,小院重归宁静,只有那株梅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抖落最后几颗晶莹的水珠。
她缓缓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触了触鬓边那支温润的白玉簪,然后转身,轻轻合上了院门。
“吱呀——”
门轴再次发出悠长的叹息,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