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韩砚山提前结束工作,开车来到苏晴公司楼下。离下班还有十分钟,他把车停在老位置,目光落在写字楼十七层那个熟悉的窗口。
这几天苏晴的不对劲,他全看在眼里。她还是会笑,还是会靠在他怀里,但眼睛里总有一丝藏不住的忧虑。晚上睡觉时,她能在他身边躺很久都不入睡,呼吸声很轻,但带着心事重重的那种轻。
韩砚山知道她一定遇到了什么难事,但她不说,他也不好逼问。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五点半,苏晴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她低着头,步伐比平时慢,直到走到车旁才抬起头,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来,“不是说晚上有聚餐吗?”
“改期了。”韩砚山看着她,“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苏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风景,没有说话。韩砚山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关切。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区,最后停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旁。苏晴坐直身体,看着窗外那个种着梧桐树的小院,愣住了。
是那家餐厅——他们第一次正式吃饭的地方。
“怎么来这儿了?”她转头看韩砚山。
“下车吧。”韩砚山没有解释,只是解开安全带。
春天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晚霞在天边晕染出温柔的粉紫色。小院里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叶,枝头缀满紫粉色的喇叭状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香气隐约。
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能看到整个院子。
坐下后,苏晴环顾四周。一切似乎都没变——青石板小径,梧桐树,温暖的灯光,轻柔的音乐。但一切又都变了——她和韩砚山的关系,从当初的客气试探,到现在的亲密无间。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轻声问。
韩砚山看着她,眼神温柔而认真:“因为我想在这里问你——晴晴,你这几天怎么了?”
苏晴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她想说“没事”,想说“就是有点累”,但看着韩砚山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敷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服务生送来菜单,打断了片刻的沉默。点完菜,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晚风吹过,梧桐花簌簌落下几朵,落在石桌上。
“韩砚山,”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公司...要在A市开分公司,李总监想带我过去。”
韩砚山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但表情没有变化:“然后呢?”
“是个很好的机会,”苏晴继续说,眼睛盯着桌上的梧桐花,“职位升一级,薪资涨40%,还能带团队。李总监说,这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做好了前途很好。”
“但是?”韩砚山问。
“但是...”苏晴抬起头,看着他,“A市离这里八百多公里。高铁四小时,飞机两小时,每周回来不现实。我们...”
她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们怎么办?
韩砚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你自己怎么想?”他问,声音平静,“想去吗?”
苏晴咬住嘴唇,眼眶开始发热:“我想去,又不想去。想去是因为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才二十五岁,需要这样的成长。不想去是因为...因为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现在的生活。”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赶紧抬手擦掉:“对不起,我太没出息了。”
韩砚山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她的手:“为什么道歉?这是很正常的纠结。”
苏晴擦干眼泪,看着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韩砚山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窗外,院子里梧桐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许久,他才转回头,看着苏晴:
“晴晴,你如果不想去,就不会这么纠结。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需要有人推你一把。”
苏晴愣住。
“这个机会很难得,”韩砚山继续说,声音平稳而坚定,“不去的话,你不会甘心的。哪怕现在为了我留下来,将来也会后悔,会想‘如果当时去了会怎样’。那样的假设,比距离更伤人。”
“可是我们...”苏晴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怎么了?”韩砚山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自信,“对我不放心吗?我走路慢,跑不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你忙,不方便回来,我就去看你。A市又不远,高铁四小时,我周末过去,周一早上回来上班,完全来得及。”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八百公里的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而且,”韩砚山握紧她的手,“晴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我有信心。你值得更好的发展,我也相信我们的感情经得起考验。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苏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以为他会舍不得,会挽留,会希望她留下来。但没想到,他比她更理智,更坚定,更...为她着想。
“你真的...不介意吗?”她问,声音颤抖。
“介意什么?介意我的女朋友越来越优秀?”韩砚山笑着摇头,“我为你骄傲还来不及。”
服务生开始上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熟悉的菜品一一上桌,热气蒸腾,香气扑鼻。但两人都没有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