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凌雪愣了一下,以前从来没有男性跟她说过这些俏皮话。她没有经验,回答得十分不解风情,“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一起遛狗?还能有别的原因?”
“嗯......,你说得对。”
“小白过来。”凌雪掏出水壶,呼唤小白过来喝水,顺便再摸了一把。
徐有匪看着她眼里溢出来的喜爱,忍不住问出了慕兰一模一样的问题,“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自己养一只?”
“养狗太费钱了。”凌雪诚实地回答。
“按照你的收入,完全不是问题啊~”徐有匪看着她,仿佛声音也被太阳晒得慵懒了不少。
“唉,你我出身条件不同,对于钱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也许是狗狗太可爱,也许是阳光太温暖,凌雪对着下属说起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是说出最合理的回答——比如没有时间,懒得照顾。
“这是事实。可从小我爸教我,能挣钱就要能花钱。只要这个钱花得有价值,第一是情绪价值,合理地满足自己;第二是经济价值,那这钱就值得花。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太过清廉吗?你用宝贵的时间交换的金钱如果不能给你带来快乐,又有什么意义?”徐有匪希望她能对自己好一些。
“还是不了。”凌雪低垂着头,她不但因为舍不得花钱,也因为工作和家庭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了,她哪里有心思去照顾另外一个生命呢。
徐有匪换了一种说法,“凌雪,生命中不是只有工作和挣钱的。学会花钱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挣了钱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这些钱又有什么用呢?”
他教会她生命的意义,他也希望她能学会更好地对待自己。
有匪的话就像在跟不自信的人说要自信,跟不开心的人说要开心,跟瘸子说你要好好走路。这句话不是在安慰或者建议,而是在提醒听者他们本身的残缺。
他的话戳到了她最痛,最无力的地方。
凌雪静默不语。
他说的,她何尝不知道。
可是她光是挣钱就已经筋疲力尽呀。钱和工作才是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以前家庭条件艰苦,父母从小外出打工,只留她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只有在节假日的时候,家里才能吃得上肉。她从来没有买过玩具,第一个芭比娃娃还是姑姑送给她的。衣服从来都是往大了买,这样可以多穿几年。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也从来不敢跟父母要求过什么,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家里面穷,可弟弟却可以拥有遥控飞机。
这就是她的人生和过去,是贫穷和不被关爱留下的底色。
她曾经想要改变的,可这个东西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是她的过去留下的印记,她难以改变自己的行为。
除了工作,除了科研,她不太关注自己想要什么,因为父母也不太关注。
久而久之,她也用父母的方式对待自己。
父母没有爱自己,长大以后,她居然也学不会爱自己。
真真是可笑又可悲。
想起了刚刚母亲打来的电话,她觉得有匪的话更加讽刺。
凌雪愤怒了,“你的话说得真是毫不留情啊。你以为我不想像你这样吗?换一句说,你现在的生活和性格多是源于你父母的努力,而你为了自己的人生做过什么?就要这样高高在上地评判我吗?”
徐有匪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急忙道歉,“哦对不起,我不是说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即使不靠任何人,凭你自己,也完全有这个能力。”
他想起她生活的种种。
包包是磨破角的;吃的饭是自己做的,很少点外卖;上下班是骑小电驴的,没有买车;身上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年纪的女性十分喜爱的黄金饰品;也没有宠物。
她的生活中好像只有工作,没有其他的乐趣和享受,哦,除了毛毡。
凌雪像一只刺猬一样,竖起了混身的刺,刺向徐有匪。
“我不是你,徐有匪!你可以去玩那些极限运动,追求极限的刺激,不用考虑后果,无论如何,还有你的父亲替你兜底。”声音大得甚至引来了别人的目光。
“或者说,你追求极限运动,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内心空虚,需要这种刺激?”
凌雪的话,一针见血!
追求极限运动本来就是他填补内心空虚的方式。
他父亲,他大学的舍友们,他从小到大的竹马都嘲笑过他。
他要么一笑而过,要么怼回去,只笑他们不懂他。
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只利箭一般,射向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是她帮助他走出了虚无,可是居然连她也看不起曾经的他吗?
他仿佛沉入淤泥一般,越陷越深,越发窒息。
徐有匪心中隐隐作痛,不再说什么,喊小白过来,套上狗绳正准备走呢,突然一对夫妇出现在他面前。
“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