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三鹰十四五岁就被送到城里当学徒,二十多年来只回过一趟家,回家时岳长生刚出去没多久。
前些日子突然接到大哥来信,说家里闹旱灾,实在养不活那么多人,想让老大来城里找份活计,他是药店大掌柜,这点事应该不成问题。
收到书信后,岳三鹰惊出一脑门子汗,当年回家时吹牛自己当了大掌柜,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他就是一个药铺长工,自己都活得紧巴巴,哪来的门路给侄子找活计?
收到书信的当天,赶紧跑去隔壁请周先生帮忙回信,谁知信刚送出去没几天,侄子居然到了。
在前头被小厮嘲笑了一通吹牛当掌柜的事,回到后院本想骂几句解气,迎面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书生正在天井里抄写药牌。
周绣莹唤了他一声“三叔”,那书生方才起身,恭敬地向他行礼。
看着岳长生,岳三鹰半天没蹦出一个字,他算是兄弟三人之中长得最出类拔萃的,正因如此当年才会被选中当学徒,可是跟这小子一比,自己活像个椿树墩子。
他记得大嫂长得也很一般,真是歹竹出好笋,他们老岳家竟生出这么一个俊秀孩子。
一肚子骂人的话悄然冰释。
晚饭是周先生请的,饭桌上周先生告诉他,长生已经找到了活计,在城北的大通药园做账房,只要明日去城主府倒换一下户籍,就能直接上工。
说这话时,周先生一脸羡慕,谁能不羡慕呢,那可是灵镜城排名前十的大通药园。
岳三鹰在听到大通药园时,就已经熏熏然,多饮了几杯酒之后,更加飘飘然。
不知喝了多久,月上中天时,周先生和岳三鹰都趴在了桌上。
东儿在天井里伸个懒腰,望了望天上的月色。
“岳大哥,去了大通药园,你还会回来么?”身后传来少女真切地询问声。
东儿摇了摇头,“听说那里很忙。”
小女孩的双眸瞬间被失望浸透,转身之际,在东儿手中塞了一只香囊。
嗯,这两只野鸭子绣得……很用心。
望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东儿手指微微一动,朝院里的桑树打了一道印诀,叨扰了几日,周家父女对她很照顾,希望他们今后能平安顺遂。
至于岳三鹰,办理好灵镜城的户籍,入职大通药园的一个月后,东儿找人给他送去了八十两银子和几样贵重药材,言明这是预支的月俸,也算了结了这桩因果。
有了灵镜城的正式户籍之后,东儿开始悄然释放体内灵气,终于在半年后被大通药园一名管事发现了她优越的灵根资质。
***
在杨管事提拔她时,东儿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这家伙是个修仙者,虽然只有炼气四层,但身上却有隐藏灵气的法器,而且此人身上的煞气很重。
除此之外,还有灵根缝合不彻底引起的灵气散逸现象,跟她之前碰到的那名邪修很相似。
她之所以愿意“上钩”,是因为这家伙身上有淡淡的幻神木气息,大通药园所有地方她都走遍了,就是没找到幻神木的藏身处,然而毛球感应的位置就是在这附近。
“长生,来——”杨世钦朝一旁正在算账的岳长生招招手,“新手的手气好,帮我押一把。”
岳长生怯懦地凑过来,小声道,“杨管事,我没赌过。”
“怕什么,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杨世钦豪气道。
桌上其他人也帮着起哄,无奈之下,岳长生只能硬着头皮指了指一个方格。
杨世钦将身前的银子全数推到了方格里,“好,这把押小!”
一群赌徒围成一圈,像是咬食的鱼苗一般,吆喝着开盅。
色盅一打开,果然赢了,杨世钦乐得合不拢嘴,一把将方格里的银子划拉到身前,从中取出两枚大锭银块后,示意岳长生将剩下的全数装起来。
吓得岳长生直摆手。
“堂堂七尺男儿,就这点胆子,以后怎么开家立业?”杨世钦将银子划拉到一只布袋里,再把布袋堆进岳长生怀里。
岳长生看着怀里的银袋子,神情既害怕又欣喜。
桌上几人眼神交流之后,其中坐庄的年轻人吆喝着让岳长生请酒。
岳长生狠狠心,从钱袋里拿出十两拍在桌上。
年轻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平白得了这么多钱,却只舍得拿出十两来请客,真够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