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同行的排挤打压，单是官府的苛捐杂税，各路衙役的刁难索贿，就足以让初来乍到的她举步维艰。

更别提背后还藏着东府血案的阴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们姐弟，稍有不慎，不仅生意做不成，恐怕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姐弟二人想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都，靠着自己的本事谋一条生路，前路注定布满荆棘。

江渭策马赶回楼府。

他翻身下马后便快步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远远瞧见百炎如标枪般立在楼为桉的屋前，当即扬声招呼，准备进屋：“嗨！百炎，我找少主。”

百炎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句：“少主在屋内。”那眼神里带着逗趣与啧啧，似是提醒他莫要打扰少主做事，找少主最好有天大的事儿。

江渭会意，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见楼为桉正坐在案前专注地摆弄着刻刀，连忙躬身禀报：“少主，您此前让我调查的东氏姐弟，属下已有眉目，正想向您禀报，东清酒与东清漪已经回到寇家了。”

楼为桉闻言，手中的刻刀倏然停住，抬眸看向江渭，那双眸子深邃难测，眼神正替脑袋在飞速思索，半晌才缓缓开口：“回到寇老先生的家，她还算聪明。”

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意味。

江渭又上前一步，补充道：“少主，这姐弟二人并非直接回的寇园，先是在蔺家住了一段时间，才被寇老先生派人接回去的。”

“为何？”

楼为桉眉峰微挑，手轻轻握着刻刀的刀柄，显然对这一细节起兴趣，实际对江渭的话感兴趣。

“说来也怪。”江渭呆呆挠挠头，面露疑惑，“东姑娘从她姨母那里竟主动放弃东夫人的家产，只执意拿走她母亲的一件遗物，之后才跟着寇家的人回了寇园。”

楼为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慢悠悠道：“想必那件东西必然对她很重要，才让她不惜放弃万贯家产也要得到。”

江渭却有些不解，憨声说道：“属下倒觉得，东姑娘或许只是单纯思念母亲，想留个念想罢了，未必有少主想的那么复杂。”

楼为桉闻言，放下手中的木雕工具，对着刚雕到一半的木料轻轻吹了口气，木屑纷飞间，一只玲珑小巧的小狐狸便露出了原型，耳廓尖尖，眼尾上翘，竟透着几分可爱。

他转头看向江渭，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江渭，你呀，看人到底看到哪里去了？东清酒这丫头，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江渭面露愧色，连忙拱手：“属下眼拙，未能看透其中关窍，还请少主明示。”

楼为桉却并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少主！”

江渭应声，躬身退出了屋子。

待江渭走后，屋内只剩楼为桉一人。

他先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桌上冷掉的茶碗，片刻后，视线又移到那只刚雕好的小狐狸上，眸色深深注视着，明眸微动，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那抹情绪转瞬即逝，眼神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冷淡。

他伸手拿起小狐狸，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中，啪的一声合上了盒盖，仿佛将所有的心思也一并封存。

连衡踏着春日柳风往蔺家的方向走。

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微凉，街边叫卖糖糕和茶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他半点没听进耳里，只有一个目标。